“我有个想去的地方。”赵义之这句话是对拉姆说的。

这是他们从哀牢山回来后的第一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轻松的氛围在赵义之走到拉姆面前说出这句话后，一下子凝固了，像是家里突然断了电。

“你陪我去吧。”

拉姆仰起头，静默了许久才说：“好。”

黑猫被留在家里，只有赵义之与拉姆踏上了回到故乡的列车。

许和然死后，被葬在家乡的公募里，赵义之只在他出殡那天去过，之后就再也没去过了。他一直都在逃避着许和然的死，不敢面对，连梦里都不敢与他相见。

如今重新站在许和然的墓前，除了那些后悔与自责外，赵义之心中更多的是怀念。那些美好的记忆打开上锁的木匣，全部从里面跑出来，温柔地包裹着他。

在赵义之的请求下，拉姆替他买了束菊花放在许和然的墓碑旁，墓盖石上摆满了他们以前吃过的小零食，和两罐可乐。

“按照约定，我来看你了。”赵义之对墓碑上的照片说，“现在不允许烧纸钱了，就给你带了零食，有亲亲虾条。”

“很可惜最后约好来看你的是我，不是真正的赵义之，你应该有点失望吧，他现在还没有勇气来见你，所以我就替他来了。那个怂货，你以后别想他了。”赵义之吸吸鼻子擦掉眼泪，“我旁边这位是我的，呃……”

他沉默下来，思考了许久才继续往下说：“是我的朋友，”

听见“朋友”两个字的拉姆身形微微一颤。

“你好，请问你是……”出现的男人单抱着花，提了一袋小零食，“你认识许和然？”

赵义之愣住。他看见了另一个有声有形的自己。

“不认识。”拉姆淡然回答。

真实的赵义之走过来，面露疑惑：“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他转眼看见墓盖石上铺满的小零食，不禁再次诧异地看向拉姆，“这些是你放的？”

拉姆往旁边让开位置：“帮别人放的。”

放好花与零食，真实的赵义之双手合掌，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与许和然对话。

“帮我问问他，为什么会突然过来。”赵义之抓着拉姆的胳膊，“他以前从没有来看过许和然。”

“你为什么会突然过来？”拉姆复述着赵义之的原话，“你以前从没有来看过许和然。”

真实的赵义之倏地睁开眼，更加惊讶地看着拉姆：“你……怎么会知道？”

“就说许和然托梦给你朋友说的。”

“许和然托梦给我……朋友说的。”

真实的赵义之笑了起来，模样苦苦的：“他也托梦给我了，说想吃辣条。”他用臂弯挡着脸蹲了下去。

从他发抖的身体里，传来低声的呜咽。

赵义之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以后常来看看他，他会很高兴的。”

“这句话需要我复述吗？”拉姆问出了声，

蹲在地上哭泣的赵义之听见了，却没有在意。

赵义之别过脸，偷偷抹眼泪：“说吧，把我的话都告诉赵义之。”

“‘以后常来看看他，他会很高兴的’。”

“许和然希望你未来的几十年能像之前的十几年一样开心。”

“‘许和然希望你未来的几十年能像之前的十几年一样开心’。”

“他很想你。”

“‘他很想你’。”

赵义之狠狠抹掉脸上的泪，转身往外走：“走吧，让他自己多哭会儿。”

拉姆迟疑半晌，最后轻轻拍了拍赵义之的肩，转身离开。

这座城市的变化很大，好多他们小时候常去的地方都被城市规划给改建了。以前爱吃的小饭店、只去过两次的电影院、坐在地上呆了一下午的书屋，都变成了别的东西。唯独他们打过羽毛球的公园还在，改建之后变得更大更好看了。

赵义之在面对河水的长椅上坐下来：“我和许和然从小一起长大，比亲兄弟还亲。”

拉姆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大学的时候，他因为网暴跳楼自杀了，就在我的面前。很长一段时间，我无法正常生活上课，我每天都在后悔，当时为什么不这样做，为什么不那样做，为什么没有察觉到他的状态不对。还是我察觉到了，但只把它当成一件寻常的小事。直到现在，我都在想，为什么我没有本事救下他。”

拉姆垂下脑袋。

“五年前的车祸并不是意外。我只是隔很远的时候看见有车撞了，脚就不自觉地松开油门放到刹车上，用力踩下去的同时打了方向盘。我当时在想，死后见到他，我一定要向他道歉。”赵义之擦了擦眼泪，“这就是我的过去，我全都告诉你了。”

拉姆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于是赵义之再次开口：“在忘川的时候我进过两次不同的茧房，但都与你有关。第一个是二十亿年前的战场上，是阿卡夏冒充你挑起的战争，对吧？”

“嗯。”拉姆应了一声。

“第二个茧房是一座庄园，主人的弟弟名叫阿尔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