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雅点头,“当然。他说你是世界上对他第一好的人,说他要一辈子留在归一宗。”
顿了顿,南宫雅又补充道,“我想,妖怪那种冷酷残忍的生物,应该也不会有这么浓烈的情感吧。”
晚风吹过,江同后背的冷汗凉得他一激灵,忽然意识到南宫雅并没有说错。无论是原著小说还是当下,情感于戚长歌而言的确都不是放在第一位的东西。
本着多说多错的原则,江同干脆起身道,“我知道了。”
他赶紧走了,没再看南宫雅,生怕多看她一眼都要被这个脱离了剧本的角色吓死,至于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戚长歌,那还是算了……
到了半夜,弟子们几乎都耗尽了体力,几名宗主就在清影台睡下了,也有几个弟子十分不怕冷地就地躺下。江同偷偷将戚长歌带到了自己隔壁的房间,借着酒劲儿叮嘱他,遇到坏人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逞强硬刚,戚长歌也十分乖巧地答应了。
但那一晚,江同与张白水还是几乎没合上眼睛。
这是江同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世界看似按照原著小说《一世繁华》的内容运行着,但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的故事。
戚长歌好像并不讨厌他,南宫雅也并不喜欢戚长歌,他们在作者的笔下也许只是推动剧情的工具人,但却都在这个故事里血肉丰满地存在着。
张白水劝他多少休息会儿,至少现在还没出什么大岔子。
江同这具身体本不该感觉到疲惫,但他的精神却在持续的高度紧绷下有些困乏,一直到凌晨才有些睡意,正要入睡之际,却隐约听到了门口有些窸窸窣窣的奇怪声音。
栖梧派虽然看似有些草台班子,但该有的防御结界一应俱全,上次乌鲁能进来纯属江同给他放水,其他人应当没理由可以……
那个贼!
是本该两天后开始的任务“雨夜惊魂”里的那个贼!
江同竖起耳朵,门口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变大,他无声地坐了起来,同样坐起来的张白水却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他只能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长剑名“乌衣”,通体银白。“洄光”已毁,这是张白水替他寻的宝剑。
门口的人不知道在摸索着什么,反倒安静了片刻,就在江同几乎要忍不住杀出去之际,室门被一阵十分强劲的力道破开,一个黑衣人破门而入!
这是贼吗!这是入室抢劫吧!
江同刚刚出关便碰到如此场景,下意识持剑劈了过去,张白水也跟在他身后猛地挥出了一道剑风,但黑衣人身法极快,轻身一转便避过了江同,剑光一闪,对着张白水的胸口直直地刺了过去!
张白水的剑身横挡在胸前,抵住了这要命的剑锋,却被那力道冲击得止不住后退,一直退到了床角才铆足了劲,将那一击挡了回去。
他的目标是张白水!
江同大喊了一声“老白!”,却见黑衣人一击不中,对着张白水又横劈过去,凌厉的剑锋在夜里露出了冷冽的寒芒,江同忙快步上前对着黑衣人的背后就是一刺,堪堪将他逼退。
黑衣人武功显然在他俩之上,好在今夜二人一起,也算是有个帮手。
本以为他会继续纠缠,但他却并不死心眼,随手对着二人丢了几枚暗器,纵身一蹬跨了出去。
虽然已是深夜,但黑衣人穿的黑色兜帽有那么一瞬间被风吹开了,露出了小小一角,虽然模糊,但江同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兜帽下露出的是一只长在头顶的耳朵。
一只看不清颜色,也辨不出归属的耳朵。
江同的呼吸几乎停滞了一瞬,他不知道这个角色,也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只知道这个人的本意绝非偷盗,而是要杀了张白水!
江同的心底霎时间翻涌出了刺骨的恐惧,对未知的恐惧。
但当下不是犹豫与害怕的时候,又听到门口一阵短暂的、刀兵相接的刺耳声音,江同与张白水忙起身去追那刺客,紧接着听到了戚长歌几乎要响彻云霄的惨叫。
一切几乎就发生在一瞬间,门外已有许多惊醒的弟子纷乱的脚步声,江同像疯了一样夺门而出。
门外一片狼藉,慕林与叶梦然围着戚长歌站着,周围还散落地站着几个不太叫得出名字的弟子,被围在中间的戚长歌却是靠双手支撑着跪在地上,雪白的弟子袍背后是一团殷红的血迹。
江同怒吼着跑过去,“长歌!你们怎么不扶他?!”
慕林与叶梦然抬头看了看江同,却没动。江同狂奔到戚长歌的身边,看到了一道贯穿胸口的伤,而戚长歌的头上正顶着一双红色的耳朵,身边放着的……
是南宫雅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