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晚餐地点选在了一家粤菜馆。
不加辣不一定就是清淡,毕竟汤中盐等各种调味料也没少加,但总比入口就有强烈刺激感的菜色强些,对比纪海雾的成长环境,只要汤是清的,那就不算重味。
这家店的好处是不用提前预约,在一众餐厅中以不提供线上服务为特色,但味道还不错,只这一点就注定它在这片人流量充足的地界有源源不断的客人。
纪海雾对于中药炖汤秉持着一种观望态度,毕竟每天喝黑色药汁就已经很痛苦了。
“其实味道还不错。”大概考虑到西城人的口味,这里的菜肴都做了改善,也许是这边的气候不需要在每一顿饭中考虑将热祛湿的问题。
“都是走地鸡,当日现煲。”服务员推门进来,将一边的肉丸汤端上来,“有什么需要随时按铃。”
纪海雾目送着人离开,有一种被抓包的感觉。
搅打过后的肉丸能轻易咬开,但在口里仍旧是有嚼劲的,以前听那边的同学讲制作过程十分繁琐,正宗的店铺每天凌晨就要去挑选食材然后制作,许多工序仍旧是无法被机器取代的。
“所以还是不要在其他人的地盘随便讲话。”看对面谭淮的表情十分自然,纪海雾感慨了一句。
这家店离他们的住处不远,走回去也就十几分钟,两人便在已经亮起灯光的河岸边走着,不远处启明大楼的灯还亮着几层,大概还有人在那里加班,不免想起了曾经相处一段时间的同事。
不过现在他不适合问这个问题,想知道什么明天去问沈捷就行,于是将话题转回了最开始的几次相遇。
“说真的,最开始我虽然有点怀疑,但还是很难想象你这样的家伙会和一个只见过两次的人一起散步。”
谭淮虽不处于漩涡中心,但总还是有人会因为利益围绕在他身边。彼时纪海雾哪怕有些感触,更多也只是怀疑这人有其他想法,现在看来从一开始谭淮的目的就很明确。
“嗯哼。”谭淮走在他身边,衣服被风卷着擦在纪海雾的手臂上,“你可以认为那时候的我,不怀好意。”
一个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很多年的家伙对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起了心思,哪怕谭淮认为自己的底线在道德上十分灵活,也总还是有些顾虑,好在纪海雾在某种程度上不算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学生,越了解,原本那些蠢蠢欲动就更明晰。
谭淮走到围栏边,这里的人不多,大概大家都喜欢灯光明亮的地方。纪海雾也走到旁边,眺望着河岸对面的灯光,隐约还有声音传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举行什么活动,只瞧见层层相叠的人影。
许多年前类似的地方发生过很严重的踩踏事故,这些年来各种集会上也有危险的事情发生,大家在人群聚集的时候会生出几分危机意识,总算是让负责安全的巡逻人员松了口气。
“我小时候,家里人很忙。”
谭淮的声音很轻,似乎能被风轻易吹散,“我爸不擅经营,他没这方面的天赋,谭女士就被迫将自己事业上的注意力收了一部分回来,帮着他收拾这个烂摊子。”
所以更多时候他身边的人只有阿姨或者管家,他性格又不算合群,等发现不对劲的时候谭淮的状况已经很严重了,包括不限于具有强烈的边界感,对于自己范围内的事物有极强的占有欲,最严重的时候甚至不愿意开窗,因为风会带来自己不熟悉的气味。
好在谭女士雷厉风行,果断将那些本不属于自己的任务丢还给谭父,自己带着已经有些不对的孩子去看医生。
“其实那时候我也发现自己有些不对劲,甚至试图通过书来解决这个问题。”谭淮摇摇头,鉴于他有想改变的念头,在医生的帮助下他通过暴露等各种疗法将比较严重的症状解决掉,但控制欲是没办法了。
后来他上位之后这一点不算是坏处,谭女士在确认这不会对他的生活造成影响之后也就放手,自己投身喜欢的行业。
“所以一开始我很担心。”自己的问题自己清楚,谭淮可以寻找适合自己的人,但他的原则是不能因为这个将正常人改变成这个样子,尽管他有能力。
纪海雾在一边安静听着,谭淮三言两语将自己改变的过程带过,只有有过差不多经历的人知道那些疗法背后的痛苦。就像是将自己一次次打碎然后拼凑起来,真的很痛苦。
他走到谭淮身后,抱了抱这个比他高些的人,随着他站在现在的位置,能聊这些话的人或许只剩下他的心理医生,但那些人不可以当陪伴谭淮的人,不说别的,督察就能将那位心理医生挂起来当旗。
谭女士不可能找他们寻找的那种大杀四方的黑医(自称)。
“那我们很合适。”纪海雾抬手揉了揉谭淮有些硬的头发。
河岸对面忽然安静了一会儿,伴随着欢呼,广场上升起了一片烟火,河面上有轮渡驶过,他们站着的位置也被照亮了些。
口袋中放着的盒子在此时存在感忽然强了起来,纪海雾没有低头,手在盒子的绒布上摩挲了几下,原本没想这么快的,但这一瞬间似乎有声音告诉他,眼下就是最好的时间。
一直以来是谭淮通过各种方式将他纳入自己的生活中,如果这个时候勇敢不起来,以后年纪大了估计燃不起这般热情。
他可是有过各种神奇经历却仍然顽强生存的人,哪怕遇见滑坡也能从中结识一个想要相伴的人。虽然心中仍然有很多不安,但或许自己可以相信一次。
在谭淮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原本站在自己身边的身影忽然矮了一截,谭淮低头,就瞧见忽隐忽现的光下纪海雾打开了一只丝绒盒子,当中有一枚闪着银色光亮的东西,没有镶嵌宝石的璀璨,甚至看起来有些粗糙。
只一眼,谭淮就知道之前纪海雾忽然出去一趟是为了什么,他见过这种由空□□制成的工艺品。
“原本是想等到你生日的。”纪海雾的语速比平常快一点,努力让自己控制不住的心跳缓一些,“但我想现在就给你。”
快一点,再快一点。
“我将它发射出去的时候脑海中想过很多事情,但现在那些都记不起来了,你愿意接受这份礼物吗?”
“接了我的礼物,你这一生就是属于我的。”
“你不可以比我先离开。”
“你不可以比我先放弃。”
“你要永远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