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远处高架桥上隐约传来的愤怒引擎咆哮和刹停声,以及近处摩托车残骸噼啪作响、最后轰然起火燃烧的声音。火光映亮了小片河岸,浓烟升起。
白叙游上岸,把黎绥也拉上来。
水让身体变得沉重,逃亡让身体达到极限,白叙急促地喘息着,全身骨头像是散了架,耳朵里嗡嗡作响,第一时间摸向腰间的枪,还在。
黎绥抹了一下脸,有些狼狈,但那双下垂的眼睛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依旧清明,他看向白叙,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沙哑:“白警官,刚刚抱这么紧,我快喘不过气了。”
简梅从不远处的从草丛中爬起,虽然一瘸一拐但显然并无大碍。
摩托车的残骸在不远处噼啪燃烧,橙红色的火舌舔舐着扭曲的金属框架,将河岸这一小片区域映照得鬼影幢幢。浓烟混合着燃烧塑料和汽油的刺鼻气味滚滚升起。
白叙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他走到黎绥面前,挡住一部分火光,投下阴影,声音因疼痛和压抑的怒火而沙哑:“车毁了,追兵还在上面。黎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黎绥把浸透了水的风衣往地上一扔,抬起眼,那双天生带笑的下垂眼在阴影中显得有些无辜。
他歪了歪头,理所当然的说:“嗯?接下来怎么办?这难道不应该是你的事吗,白警官?”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继续说道:“你是执法人员,遇到持枪歹徒追击、非法交易现场,现在又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按照流程,你现在不是应该立刻联系你的费城市警局同事,请求支援,封锁现场,勘查取证吗?” 他顿了顿,唇边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或者,更直接一点,用你的加密线路,向你在兰利的上级汇报今晚的意外发现?比如,某个可疑的Omega商人,可能无意中撞破了某些非法勾当?”
白叙的呼吸一滞,胸口那股闷气几乎要炸开。
原来在这里等着他!
黎绥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跟踪和怀疑,甚至可能猜到了他超出普通ICPO探员的背景,此刻故意点破,就是要逼他亮出底牌,甚至想将他拖入更复杂的局面——如果白叙联系地方警局,就必须解释自己为何深夜独自出现在非法交易现场,并与黎绥这个“嫌疑人”在一起;如果他不联系,就坐实了他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任务。
无论哪种选择,黎绥都能从中获取信息,或者制造脱身的混乱。
“我不是CIA。”白叙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破绽。
黎绥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个否认并不意外,反而露出一副“我懂,要保密”的神情,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哦,明白。保密条例。那……军情六处?摩萨德?总不会是已经死了的克格勃吧?”
“我也不是那些!”白叙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以光速蒸发,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直跳,易感期残留的烦躁和此刻的憋屈混合在一起。
他一直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黎绥嘴里就没几句真话。
也许抛出一点真实,反而能打破僵局,或者至少,看到对方更真实的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血腥味和翻腾的怒火,破罐子破摔的直接:“我是FBI。跨国有组织犯罪调查科,外派至国际刑警组织进行联合调查的探员。”
黎绥明显地愣了一下。
紧接着,那副总是带着似笑非笑表情的脸上,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然后越来越大,最后竟低低地笑出了声。
“哈哈,FBI?”黎绥重复了一遍,笑声在寂静的河岸边显得格外清晰。
他居然忘记了,FBI这个可能。白叙23岁,刚好是FBI培训结束刚刚入编的年纪。黎绥只是实在没想到会有这么单纯的FBI。
“真没想到我居然在费城,撞见了一个……”黎绥笑得快岔气了,“……刚出茅庐的FBI。”
“你什么意思?”白叙的声音冷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黎绥止住了笑,但眼里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没什么意思,白探员。”
黎绥凑近白叙,手指按在白叙肩膀上的伤口上:“那么,FBI的白叙探员,你现在打算怎么处理我这个普通商人,以及上面那些持有非法武器、涉嫌走私甚至谋杀的普通市民呢?”
白叙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跟这个Omega说话,每一秒都是对自控力的极限挑战。
他不再废话,直接从后腰摸出一副手铐,金属在昏暗火光下泛着冷光:“有什么话,回警局再说。现在,请你和你的保镖配合。”
“啧,简梅,揍他。”
话音未落,一记凌厉的侧踹直攻白叙下盘,简梅动作狠辣,逼迫他移动,同时左手呈刀,切向他持铐的手腕。
白叙瞳孔一缩,仓促间侧身避让,用手臂格开她的劈掌,金属手铐与对方小臂的护具磕碰出闷响。
黎绥却没有加入战团,甚至没有多看那激烈的打斗几眼。他眉头微蹙,目光越过燃烧的残骸,投向高架桥上那个黑洞洞的缺口。
太安静了。
那些全副武装、凶神恶煞的追兵,在吃了这么大亏之后,居然没有立刻追下来?没有绳索垂降,没有包抄合围的车辆声响,甚至连探照灯都没再打下来。这不合常理。
无论是什么原因,此地都绝非久留之地。
“够了。”黎绥出声,他趁着白叙被简梅一记虚招引开注意力的瞬间迅捷欺近,白叙察觉到脑后风响,刚想回防,却感到后颈一凉——
一根细长的针管,刺穿了他颈后的衣领,扎进了皮肤。冰凉的液体被迅速推入。
“你……!”白叙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他试图反抗,但肌肉已经不听使唤,眼前的画面迅速模糊,旋转。他最后的意识,是感觉自己被人接住,然后身体一轻,似乎被扛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