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玥张了张嘴,想说“不用那么麻烦”。
但沈玉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不是特意为你准备的,”沈玉说,语气淡淡的,“那间办公室本来就空着,只是刚好适合你。”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解释,但凌玥知道,沈玉从来不是一个会解释的人。她解释,恰恰说明她心虚——或者说,她在掩饰什么。
凌玥没有追问。
成年人之间的默契就是,知道对方在说谎,但选择不问。因为问了,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就破了,而窗户纸后面的东西,两个人都还没有准备好面对。
“好。”凌玥说,“那周一见。”
她转身往宴会厅的方向走。经过沈玉身边的时候,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要碰到,但在最后一刻,凌玥微微侧了一下身,错开了那几厘米的距离。
那几厘米,是凌玥今晚最大的勇气。
不是靠近的勇气,是不靠近的勇气。
沈玉没有回头看她。
她依旧面朝黄浦江,双手插在西裤的口袋里,姿态看起来很放松,像一个人独处时才会有的那种松弛。但如果有人站在她正面,就会看到她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像一根拉满了的弓弦。
凌玥走进宴会厅的那一刻,喧闹声重新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她穿过人群,穿过那些光鲜亮丽的面孔和虚伪客套的寒暄,一直走到大门口,才停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露台的方向。
透过玻璃门,她看到沈玉还站在那里,背对着她,肩膀的线条在夜色里显得很单薄。风把她的西装下摆吹起来,露出腰线干净利落的弧度。
凌玥收回目光,推开门,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不是今晚的沈玉,而是十年前的另一个画面。
高三,冬天,教学楼的天台。
沈玉站在栏杆前,背对着她,说:“凌玥,我有话跟你说。”
然后铃声响了。
然后她走了。
然后她们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直到今晚。
电梯在下降,凌玥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也在往下坠。不是疼,是一种说不清的酸胀感,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既不是悲伤也不是喜悦,而是这两者之间那片灰色的、模糊的、没有任何名字的地带。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个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周一见,别迟到。——沈玉”
凌玥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没有回复。
但也没有删掉。
电梯到达地下一层,门打开,冷风灌进来。凌玥走出电梯,高跟鞋在水泥地面上敲出空洞的回响。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
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她没有立刻开走,而是靠在驾驶座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慢慢暗下去,直到屏幕彻底变黑。
地下车库很安静。
安静到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一下。
像某种倒计时。
周一。
还有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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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会还在继续。
沈玉从露台回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挂上了那个所有人都熟悉的笑容——三分客气,三分疏离,剩下的全是让人不敢靠近的距离感。
“沈总,刚才那位是?”
一个合作方的老总端着酒杯凑过来,目光追着凌玥离开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种油腻的好奇。
沈玉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但那个老总却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讪讪地笑了笑,端着酒杯走开了。
沈玉端起一杯香槟,抿了一口。
气泡在舌尖炸开,微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她的目光落在宴会厅的入口处——凌玥刚刚消失的地方。
“周一见。”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
然后她把香槟杯放下,转身走进了人群。
没有人注意到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光。
那不是温柔。
是猎手锁定猎物时,瞳孔里映出的、某种危险的、不肯熄灭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