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文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书文小说网 > 答案 > 第12章 十指相扣

第12章 十指相扣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我想下水了。”

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被凌玥在那个夜晚轻轻丢进了沈玉的心里。沈玉以为它会沉下去,沉到最深的地方,像之前所有那些被收藏的纸片一样,安静地躺在那里,成为她漫长等待中的又一件藏品。

但它没有沉。

它在水面上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像打水漂时那些被用力掷出的石子,在水面上留下一串越来越小的涟漪,然后消失。

但消失不等于沉没。

它只是去了更远的地方。

周一早上,沈玉到公司的时候,发现办公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白色的信封,没有署名。

她打开,里面是一张水彩画。巴掌大小,画的是那片海——和凌玥周末在家画的那张一样,灰蓝色的天空,厚厚的云层,云层边缘有一道金色的光,海面上有一艘很小的船。

画的背面有一行字,是凌玥的笔迹:

“船已经离开岸了。虽然还看得到岸,但它在水里了。”

沈玉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那张画小心地放进办公桌的抽屉里,和那个档案袋放在一起。

抽屉关上的那一刻,她笑了一下。

不是嘴角微微弯起的那种笑,而是真正的、从心里溢出来的、眼睛也跟着弯了的笑。

如果此刻有人推门进来,大概会以为自己看错了——沈玉在笑。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在会议室里说“不行”和“改”的时候从不眨眼的沈玉,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对着一张巴掌大的水彩画,笑得像个十六岁的少女。

但没有人进来。

这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和凌玥给她的那些东西一样,被她收藏着,小心地、仔细地、从不声张地收藏着。

周三,凌玥去公司送下一阶段的画稿。

电梯到二十三层的时候,她走出来,走廊里很安静。她经过沈玉办公室的时候,门关着,但她听到里面传来沈玉的声音,在打电话。

“……我说了,那个方案不能动。如果你觉得有问题,让你们的法务直接联系我。不用再找凌玥,她只管画,合同的事我来处理。”

凌玥的脚步慢了下来。

沈玉在替她挡什么。

挂了电话,沈玉的声音又响起来:“进来吧,门没锁。”

凌玥推门进去。

沈玉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她正在看一份合同。看到凌玥进来,她的表情柔和了一些,但不是那种刻意的柔和,而是一种自然的、像条件反射一样的、看到她就会亮起来的光。

“画稿带来了?”沈玉问。

凌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但没有立刻松手。

“刚才那个电话,是什么事?”

沈玉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甲方那边想让你直接跟他们对接,省掉中间的沟通成本。我不同意。”

“为什么?”

“因为你不需要应付那些。”沈玉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情,“你只管画,其他的我来处理。”

凌玥看着沈玉,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感动——感动太轻了,不足以形容这种被完整地、妥帖地保护着的感觉。更准确地说,是一种“被接住”的感觉。像从高处坠落,但没有摔在地上,而是落在了一个柔软的、温暖的地方。

“沈玉,”凌玥说,“你不用替我把所有事情都挡掉。我也是成年人,可以处理这些。”

沈玉看着她,目光很认真。

“我知道你可以。但我不想让你在这些事情上消耗精力。”她顿了一下,“你的精力应该用在画画上。其他的,交给我。”

凌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沈玉不是在替她做决定,而是在替她扛起那些她不喜欢做的事情。这不是控制,不是溺爱,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理解——沈玉知道她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然后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不想要”的从她的世界里清理出去。

这种理解,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好。”凌玥说,“但如果有需要我做的,你要告诉我。我不想只是被保护。”

沈玉看着她,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

“好。”

凌玥把画稿放下,转身要走。

“凌玥。”沈玉叫住她。

凌玥转过身。

沈玉从抽屉里拿出那张水彩画,放在桌上。

“这张画,”她说,“你什么时候画的?”

凌玥看了一眼那张画,耳朵微微发热。

“周末。”

“你说船已经离开岸了。”

“嗯。”

“那它要去哪里?”

凌玥看着沈玉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午后的光线里呈现出一种深棕色,像两颗被阳光照亮的琥珀,里面有期待,有温柔,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怕吓跑什么的克制。

“不知道。”凌玥说,“但它在往前走了。”

沈玉点了一下头,把画小心地放回抽屉里。

“那我也往前走走。”

凌玥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心跳很快。

不是紧张的那种快,而是期待的那种快。像小时候过年,躺在床上睡不着,等着第二天早上醒来可以看到新衣服和压岁钱。你知道它会发生,你知道它就在那里,你只是需要再等一等。

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凌玥几乎忘了,期待是一种多么美好的情绪。

周五下午,凌玥收到沈玉的消息。

“晚上有空吗?”

凌玥正在工作室里画画,看到这条消息,放下笔。

“有。什么事?”

“想带你去一个地方。你来了就知道。”

凌玥看着这行字,想起了上一次沈玉说“想带你去一个地方”的时候——那个小镇,那碗阳春面,那个“旁边坐的是谁”的答案。她不知道今天要去哪里,但她发现自己在期待。

这种“不知道要去哪里但依然想去”的感觉,本身就是一种信任。

“好。几点?”

“六点来接你。发定位。”

凌玥把工作室的定位发了过去,然后放下手机,开始收拾东西。她把工作台上的颜料收好,把画笔洗干净,把画了一半的那张水彩用保鲜膜盖好防止干裂。然后她走进洗手间,洗了把脸,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棉麻衬衫,一条深蓝色的阔腿裤,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化妆,嘴唇有点干。她犹豫了一下,从包里翻出一只润唇膏涂上,又用手指沾了点水把碎发捋了捋。

不算是打扮。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打扮。

六点整,沈玉的消息来了:“楼下。”

凌玥锁了工作室的门,走下楼梯。

沈玉的车停在路边,今天开的又是那辆哑光黑的保时捷。车窗降下来,沈玉探出头,对她笑了一下。

“上车。”

凌玥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今天去哪里?”她问。

沈玉发动了车,没有直接回答。

“你猜。”

凌玥想了想:“不会是又带我去吃面吧?”

沈玉笑了一下,那种笑和平时不一样——平时她的笑是克制的、内敛的,像一朵半开的花。但今天她的笑是舒展的、放松的,像那朵花终于完全绽放了。

“不是。今天不吃面。”

车开了大约半个小时,从市中心一路往东,穿过隧道,经过一片凌玥不太熟悉的街区。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了矮楼,从矮楼变成了空旷的滨江步道,最后在一栋白色的建筑前停下来。

凌玥透过车窗看出去,愣了一下。

是美术馆。

不是那种巨大的、国家级的美术馆,而是一个私人的、小型的当代艺术馆。建筑本身就是一个作品,白色的几何形体,大面积的玻璃幕墙,在傍晚的光线里呈现出一种通透的、近乎透明的质感。

“这里……”凌玥转过头看着沈玉。

“你之前说过,想来这里看一个插画展。”沈玉解开安全带,“那个展览明天就结束了。今天是你最后的机会。”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