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等。”
“等什么?”
沈玉想了想。“等你证明你不会走。”
她知道那种等待——缩在角落里,不敢出来,不敢靠近,不敢说“带我回家”。等一个人蹲下来,把手伸过来,不催你,不说“你快出来”,只是把手放在那里,等你。等很久,久到你以为她不会等了。但她还在,手还在,温度还在。你出来了,用鼻子碰了碰她的指尖。她握住了你的手,说“我带你回家”。年年也在等。等凌玥证明她不会走。凌玥不会走。她坐在沙发旁边,腿伸在沙发底下,脚趾碰着年年的尾巴。她坐了多久?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天黑了,灯亮了,沈玉去洗澡了,沈玉洗完澡出来了,沈玉坐在她旁边,靠在她肩膀上,睡着了。她还在坐。年年还在等。
凌晨三点。凌玥快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像一只在枝头打瞌睡的鸟。她听到沙发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很轻,像纸片在地上被拖动。她睁开眼睛,低下头。年年从沙发底下钻出来了。不是一下子钻出来的,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像一株从土里探出头的小草。它的头先出来,然后是肩膀,然后是身体,然后是尾巴。它站在凌玥面前,仰着头,看着她。两只眼睛,一琥珀一冰蓝,在台灯的光里亮着,像两颗小小的、正在燃烧的星星。
凌玥没有动。她怕自己一动,年年就会钻回去。年年看了她很久,久到凌玥以为它要转身走了。但它没有走。它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又一步。它走到凌玥的腿边,停下来,用头蹭了蹭她的膝盖。年年的毛很软,软到像一团被阳光晒过的棉花。凌玥伸出手,轻轻地放在年年的背上。年年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像一块被放在温水里的冰,从边缘开始融化,融到中心,融到全部。它软了下来,倒在凌玥的腿上,蜷成一团,把脸埋在凌玥的腿窝里。它在发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那种“终于安全了”的抖。凌玥摸着它的背,一下一下的,从脖子到尾巴,很轻,很慢,像在梳一缕很细很细的、随时会断的丝线。
年年不抖了。它的身体变暖了,从凉到温,从温到热。它开始打呼噜,不是那种大声的、吵人的呼噜,是那种小小的、像蜜蜂扇动翅膀一样的、需要把耳朵贴在它肚子上才能听到的呼噜。凌玥听到了,因为她的耳朵离年年的肚子很近。那个声音很小,但它在。它在说——“我活了。我在你怀里。我不会死了。”
她想起自己蜷在沈玉怀里的样子,也是这样,从凉到温,从温到热,从不抖到打呼噜。沈玉摸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的,从发根到发梢。她在沈玉的怀里活了,不会死了。现在年年在她怀里活了,不会死了。她们都是被捡回来的,被爱捡回来的。爱是那个蹲下来、伸出手、不催你、不说“你快出来”、只是把手放在那里等你的人。沈玉是那个人,凌玥也是那个人。年年等到了,她们也等到了。
沈玉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她靠在凌玥的肩膀上,脖子有点酸,但她没有动。她怕自己一动,凌玥就会醒。凌玥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怀里抱着年年。年年蜷成一团,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在胸前,像一只被翻过来的、毛茸茸的、白色的小船。它的嘴微微张着,露出粉色的舌头和一点点尖牙。它的胡须在轻轻地颤着,像在梦里遇到了什么好吃的。沈玉看着那个画面,觉得那是她见过的最美的画面——凌玥睡着了,年年在她怀里睡着了,她们抱在一起,像两个找到了彼此的、小小的、怕冷的孩子。她们不冷了,因为她们有彼此。
沈玉拿出手机,拍了照片。不是那种构图精美、光线完美、修了图的照片,是随手拍的,凌玥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泪痕,年年的毛打结了,肚皮上的毛还沾着灰。但沈玉觉得那是她拍过的最好的照片。不是因为好看,是因为真的。凌玥真的睡着了,年年真的在她怀里,她们真的在一起了。在这个家里,在这个沙发上,在这个凌晨的、还没有天亮的、安静的、只有她们三个人的世界里。
她把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以前的壁纸是凌玥的画,画的是窗外的梧桐树。那幅画很好,但她想换一换了。她想每天打开手机就看到凌玥和年年,看到她们抱在一起睡觉,看到她们不冷了,看到她们找到了彼此。那些画面会提醒她——她等了十一年,等到了凌玥。凌玥等了很久,等到了年年。年年等了很久,等到了她们。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因为等到的那一刻,所有的苦都变成了甜,所有的冷都变成了暖,所有的“我害怕”都变成了“我在你怀里”。
年年醒得很早。不是自然醒,是饿了。它的肚子叫了一声,很大声,大到凌玥被吵醒了。凌玥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怀里的年年。年年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一琥珀一冰蓝,看着她,带着一种“你醒了?我饿了”的表情。凌玥笑了,摸了摸年年的头。年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眼睛眯成了两条缝,像两只小小的、弯弯的月牙。
“沈玉。”
“嗯。”
“年年饿了。”
沈玉笑了。“我去开罐头。”
沈玉站起来,去厨房开罐头。年年从凌玥腿上跳下来,跟在沈玉脚后面,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它跑到厨房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凌玥,像是在说“你也来”。凌玥站起来,跟着走过去。年年看到她也来了,才放心地走进厨房,坐在自己的碗前面,等沈玉把罐头倒进去。
沈玉蹲下来,把罐头倒在碗里。年年低头吃了起来,吃得很急,像是怕有人抢。凌玥蹲在沈玉旁边,看着年年吃。年年吃了几口,停下来,抬起头,看着她们。它的嘴角沾着肉泥,胡须上挂着肉汁,看起来有点蠢。但凌玥觉得它是全世界最可爱的猫。
“沈玉。”
“嗯。”
“它好能吃。”
沈玉笑了。“像你。”
凌玥看着她。“我哪有那么能吃?”
“你吃三文鱼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嘴角沾着酱油,胡须上挂着米饭。”
凌玥假装生气,拍了一下沈玉的手臂。沈玉笑了,凌玥也笑了。年年看着她们,不明白她们在笑什么,但它不讨厌那个笑声。它继续低头吃罐头,吃得很安心。因为它知道,它不会再被丢掉了。这个人,和这个人,会一直在这里。在厨房里,在客厅里,在阳台上,在卧室里。在每一个它需要的时候,蹲下来,伸出手,说“我在这里”。它在这里。在这个家里,在她们的脚边,在她们的怀里,在她们的心里。它是年年。今年、明年、后年、每一年。它都会在。
(年年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咪!不接受反驳!太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