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压下心头疑问,开始翻找档案。旧档按年份分类,但整理得杂乱。她花了一个多时辰,才找到癸卯年的记录。
玉宸宫走水是七月初三夜。她翻到七月初二的脉案记录,手指停住。
“辰时三刻,玉宸宫顾贵妃请脉。脉象滑利,胎象稳固。唯肝气稍郁,开疏肝理气方一剂。”
然后是七月初四,走水次日:
“已时,玉宸宫报贵妃薨。帝命查验,系浓烟窒息,腹中皇嗣同殁。无外伤,无中毒迹象。侍疾宫人碧绡投井,留遗书称失职悔罪。”
记录很简略,但沈知微注意到了异常。走水前一日,贵妃“肝气稍郁”,开了疏肝理气的药。这药方就附在脉案后,是很常见的方子:柴胡、白芍、枳壳、甘草、薄荷。
但她在方子最下方,看到一行极小的字,墨色与正文不同,像是后来添加的:
“加朱砂三分,镇惊安神。”
朱砂。主要成分是硫化汞,少量有镇静安神之效,但孕妇忌用。尤其长期服用,可能导致汞中毒,影响胎儿,甚至引发早产、死胎。
是谁在贵妃的安胎药里加了朱砂?为何要加?
沈知微将这张药方单独抽出,夹在随身带的册子里。继续翻看,在七月初十的记录中,又发现一条:
“玉宸宫宫女碧绡之尸打捞出水,仵作验:颈骨断裂,系自高处坠落撞击井沿所致。然腕部有淤痕,疑生前曾遭捆绑。因已结案,未深究。”
腕部淤痕。生前捆绑。
这根本不是“失职悔罪投井”,很可能是被人灭口后伪装成自杀。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将这条记录也抄下。她正要查找周焕的档案,库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搜!每一间都要搜!”是太监尖利的声音,“有贼人潜入宫中,盗走了重要物件!陛下有旨,各宫各司严查!”
小顺子脸色一变,冲进来:“姑娘,快走!是内务府的人,说是丢了御赐的夜明珠,正到处搜查呢!”
沈知微心头一紧。她手中的药方和记录还没收好,若被搜到,解释不清。但此时出去,正好撞上搜查的人——
“这边!”孙公公忽然站起身,颤巍巍地走到墙边,推开一个书架——后面竟是一道暗门!“快进去躲躲,等搜过了再出来。”
沈知微来不及多想,抓起册子闪身入内。小顺子也跟着挤了进来。暗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里面是个狭小的暗室,堆着些杂物,只有门缝透进一丝微光。沈知微屏住呼吸,听到外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有孙公公赔笑的话:
“各位公公,这儿都是陈年旧档,哪能藏贼人啊……”
“少废话!每个角落都要查!”
脚步声在库房里转了一圈,渐渐远去。沈知微刚要松口气,忽然,暗室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她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
暗室最深的阴影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衣衫褴褛、满脸污垢的少年,约莫十二三岁年纪,正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她。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包,布包边缘露出一角——是半块残破的玉佩,雕着虎头。
沈知微的目光落在那玉佩上,系统提示自动浮现:
【物品:秦家虎符玉佩(残)】
【所属:镇北将军秦烈信物】
【状态:残破,缺失另一半】
【关联人物:秦烈之孙秦昭(推测)】
这少年,是秦烈的孙子?那个传闻中被乳母救走、不知所踪的孩子?
“你……”沈知微刚开口,少年猛地站起,像只受惊的小兽,做出防备的姿态。
“别怕。”她压低声音,“我不是来抓你的。你是……秦昭?”
少年瞳孔一缩,握紧了怀里的布包。
外面,搜查的声音彻底消失了。孙公公敲了敲暗门:“出来吧,人走了。”
沈知微看向秦昭,轻声道:“跟我走。我能帮你。”
秦昭盯着她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满是不信任和绝望。但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
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