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里的空气凝滞了许久。

秦昭像一头受伤的幼兽，紧抱着那半块玉佩，蜷在墙角，眼睛死死盯着沈知微，也盯着她身后的小顺子。

“小顺子，”沈知微侧过头，“你先出去，在门口守着。有人来就咳两声。”

“姑娘，这……”小顺子有些犹豫。

“去。”

小顺子看了眼秦昭，又看看沈知微，终究还是退了出去，将暗门虚掩。

昏暗中，只剩下两人。沈知微慢慢蹲下身，与秦昭平视。

“秦昭，”她声音放得很轻，“你爷爷秦烈，是被冤枉的，对吗？”

秦昭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说话，但眼眶红了。

“我知道。”沈知微从怀中取出那本册子，翻到刚抄录的贵妃药方和碧绡验尸记录，“我也在查一件事，一件三十年前的旧案。那个案子，和你爷爷的案子，可能有关联。”

秦昭的目光落在册子上，又抬起，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你……你是谁？”

“沈知微。不语轩主，一个修复师。”她顿了顿，“现在，也是景王殿下的……合作者。”

“景王？”秦昭的眼睛睁大了些，“萧夜？”

“对。”

秦昭沉默了。他看着沈知微，又看看她手中的册子，许久，终于慢慢松开了怀里的布包。他将那半块玉佩拿了出来，递到沈知微面前。

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玉，雕着一只猛虎头颅，但只剩右半侧，断口参差。虎目处嵌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在昏暗中闪着幽光。

“这是爷爷的虎符佩。”秦昭的声音很低，“秦家每一代家主都有一块，一分为二，一半在军中为信物，一半留在家中。三年前那场仗前，爷爷将家中这半块交给奶奶，说……若有不测，此佩可证清白。”

沈知微接过玉佩，仔细端详。断口不像是摔碎的，更像是被利器劈开。而在虎耳的背面，有一行极小的刻字，用朱砂填过，已有些模糊：

“癸卯年秋，玉宸宫变，顾氏蒙冤。见此佩者，当知吾心。”

沈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癸卯年，玉宸宫，顾氏——正是端敬皇贵妃。秦烈，一个边关大将，怎么会知道三十年前的宫闱秘辛？还在自己的虎符佩上刻下这样的话？

“你爷爷……”她看向秦昭，“和顾贵妃是什么关系？”

秦昭摇头：“我不知道。奶奶只说，爷爷年轻时曾在宫中当值，做过几年御前侍卫。后来外放边关，就再没提过宫里的事。但这玉佩，他从不离身。”

宫中侍卫，外放边关，升至镇北将军。秦烈的人生轨迹里，确实有一段宫廷岁月。而那段岁月，正好是癸卯年前后。

“秦昭，”沈知微将玉佩还给他，“你躲在这里多久了？”

“从爷爷出事后……就躲进来了。”秦昭低下头，“奶奶把我交给孙公公，孙公公是奶奶的同乡，年轻时受过秦家的恩。他说这里最安全，没人会来查旧档库。”

“你刚才说，‘爷爷是被冤枉的’。你知道内情？”

秦昭握紧了玉佩，指节发白。

“那场仗……爷爷没有延误军机。是军令被人改了。”他声音颤抖，“爷爷原本接到的是‘固守待援’，但后来到的军令变成了‘原地待命’。就差了两个字，八千将士……全死了。”

“军令是谁改的？”

“不知道。但爷爷在狱中时，曾托人带出一封信，藏在送饭的碗底。信上说，改军令的人，手上有‘朱砂印’。”

朱砂印。

沈知微猛地看向册子上的药方——那行“加朱砂三分，镇惊安神”。朱砂，又是朱砂。

贵妃的药方里被加了朱砂，秦烈的遗言里提到朱砂印。这两者之间，一定有关联。

“信呢？”她问。

“被奶奶烧了。”秦昭的声音带着哭腔，“奶奶说，留着会惹祸。但她记住了信里的内容，临死前告诉了我。她还说……爷爷的死，和宫里一位‘贵人’有关，那贵人手里，有半块玉佩，和爷爷这半块能对上。”

沈知微脑中灵光一闪。

“你是说，这虎符佩还有另一半？在宫里那位贵人手里？”

“嗯。奶奶说，当年这玉佩本是一对，是……是先帝赏赐的。一半给了爷爷，另一半……”秦昭顿了顿，“给了顾贵妃。”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

线索连上了。

秦烈年轻时是宫中侍卫，与顾贵妃相识。先帝赏赐一对虎符佩，两人各执一半。癸卯年，顾贵妃“意外”葬身火海，秦烈在玉佩上刻字，留下“顾氏蒙冤”的证据。三十年后，秦烈因“贻误军机”被问罪，在遗言中提到“朱砂印”——很可能是指当年在贵妃药中加朱砂的人，如今又用同样的手段，伪造军令，害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