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校有句广为流传的话:“宁跑五公里,不负重三公里”,背着二十多公斤的装具,从第一秒就开始考验体力和心肺。
对所有第一军校的学生来说,标准五公里线路里的最后一程,被亲切的称为“绝望坡”的一个接一个的陡坡,更是噩梦。
即使是顾隋这样的Alpha也会觉得体力不足、氧气不够,一呼吸像拉风箱,全靠意志力抬腿。
早上才跑完三公里,这会儿喉咙又像被灼烧过一样,嗓子带着血腥味儿,一吞咽像是吞刀片。
小水獭觉得自己像在水里,可是这次的水并没有让他自在,反而让他觉得身体在下沉,越沉越深,水压让他快喘不过气,而他没有丝毫办法。
“呼吸。”顾隋的声音模模糊糊,像透过厚重的水层传到耳朵里。
胳膊被捏了一下,身侧顾隋的声音终于清晰起来:“蠢蛋,调整呼吸节奏,用鼻子吸气。”
小水獭闭上嘴,用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张嘴吐出来。
“做的很好。”
几个呼吸下来小水獭觉得脚步轻快不少,肺部和心脏的不适也得到缓解。
他微微转头,只看到一张硬朗俊逸的侧脸,早训这么久以来这是他第一次跑在顾隋身边。
跑步时的顾隋脸比平时还要冷一些,可刚刚和他说话又很温柔。
真的是很好的一个人,小水獭想。
平时的绝望坡一眼望去连延不绝,真的叫人绝望,可他觉得今天爬得似乎比以往都要快一些。
到终点后顾隋第一时间卸下了他身上的装具,没立即停下,两个人慢慢走着。
等呼吸平稳了,顾隋才把水壶给他,他如今也学会剧烈运动后小口小口地补水了。
平时早训完会有卡车统一拉他们回去,就在顾隋觉得今天要步行回去时,樊远轻开着个挎子来了。
顾隋坐在樊远轻身后,Omega则在侧面的边斗里。
上午的课三个人也没再回去上,在操场上坐着,樊远轻拿了两个苹果,没他的份。
顾隋胳膊向后撑着看向咔嚓咔嚓咬着苹果的Omega,汗打湿的头发被风吹得半干不干,脸上的红还没褪去,眼神暗淡没有丝毫生气。
他见识过他在水里是如何自在开心的,也见识过他是怎样轻松地游过自己和李成宏李成译的,再和此刻的状态一对比他心里更难受了。
蠢蛋怕枪怕成这个样子是小时候被伤害过吗?和郁家有关?
这么严重的应激障碍郁岚山还送他来军校,是不知道还是不在乎?
顾隋想了一下,无论是哪个原因都会让他感到愤怒。
草皮上的手攥了攥终是没有抬起去碰他,只是直起身子替他挡住了晃眼的太阳。
午休小水獭还是和霁寒一起睡的,可今天中午即使有霁寒牵着手他也没睡着。
顾隋没有问他为什么害怕,樊远轻从不说话。
而霁寒是第一个且唯一一个知道他是假郁汀的人,估计是猜到可能多少涉及到他真实身份,见他难受着也不忍心问。
这事儿就这么被冷着,直到下午上课遇到没心嘴贱的李成宏。
“哎小郁你咋回事儿啊,害怕解剖课还害怕枪啊,你这胆子也太小了吧。”
一旁的顾隋恼火地叹了口气,他怎么就把这蠢货忘了。
霁寒也瞪他,同时紧张地攥了下小水獭的指尖,生怕他一个心直口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真相给说了。
“咋啦,都看我干啥,这有啥不能问的?”
小水獭没什么精神,他倒是没觉得这事必须要隐瞒,烦恼的是以后。
这是他第一次生出想离开军校的想法,原本觉得这里提供吃住还很安全,对第一次做人的水獭来说是个不错的生存地。
可现在即使躲开了射击课还有考核,考核结束还有期末考,想留下这就是他必须要面对并克服的。
除非离开这儿。
可离开这儿他要去见哪儿呢?自己没有钱,没有认识的人,还没完全掌握人类社会的规则。
离开了军校,水獭还能在人类世界活下去吗?
几人关注的视线下他缓缓开口:“没有什么不能问的,我就是害怕。”
说完就目视前方继续听课了。
反倒是李成宏被他刚刚那一瞬间破碎的眼神噎了一下,他瞬间觉得自己和课上咄咄逼人搞人心态的冯铖没什么区别,看了顾隋一眼,道歉的话到舌尖了又咽了回去。
课间休息小水獭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等回来时见李成宏正把一大袋子零食放到他桌上。
他走过去,发现不止这一包,他和霁寒的椅子上、桌堂里,被各种各样的零食小吃堆满了,小水獭一时间有些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