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再见到天光,已是庭审当日。
这日,春光明媚,大理寺外人潮涌动。
谢清言高坐堂上,心不在焉。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不过是要按着既定的流程,走向既定的结果罢了,他已安排妥当,连问话都交给了刑部下手。
两名人犯被押了出来,谢清言一见他们,就想起那晚段离狠狠地将这两人扔到他面前,他生怕段离为了泄气对二人下重手,当下探了探他们鼻息,还好,还是活的。
自那之后,段离再也没现身,他便将剩余事情分派给了亲信。
过后反复思索,他承认自己激她激得狠了,还将三哥卖了。他没给三哥递信,恐怕三哥现在还被蒙在鼓里,乐呵呵地回忆那顿晚饭呢……
可怜谢清尧人在府中坐,祸从天上来。
可要谢清言亲自登门道歉,低声下气和段离解释他们没有将她当笑话看,他是绝对拉不下这个脸的。
此时,胡某已将那二人与顾亭之的恩怨、以及他们在十六夜晚的所作所为梳理一遍,翟罗二人一口咬定他胡编乱造,血口喷人,一时吵得不可开交。随后,罗小侯爷转头看向上方的谢清言,讥讽道:“我还道大人办事如何缜密,如今单凭一人证言就将我等捉来,也不怕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接到谢清言眼风,那名刑部小吏道:“呈物证,唤高良——”
人证物证到位后,小吏继续:“高良,你曾证言十六日晚所见小抄并非顾亭之字迹,物证在此,你仔细核对,休得胡言。”
高良领旨后,上前捧起纸张,身体一震,他脸上闪过瞬时的惊疑之色,随后眉头紧皱,沉默良久。这神情自然被众人看在眼里,知情者心道此人演技不错,罗翟二人更是乐开了花。
随后,便听高良开口道:“回大人,这纸上内容,却与我那晚所见无异,只是……”
“只是如何?但说无妨。”
高良又请小吏让胡某一同来看这小抄,两人低声交流一会,一同朝堂上谢清言的方向拜了拜,又朝案侧的大理寺卿裴老方向拜了拜,高良这才沉声叙述:“各位大人明鉴,我等与顾兄往来密切,自是认得他的字迹。我那晚所见并非顾兄所写,此言是真,今日这小抄上字迹形似顾兄,此言亦无半分虚假。只是,顾兄下笔时,为避家中先人名讳,有些减笔的习惯不为外人所知,我和胡兄、还有其余几人却是再清楚不过。”
接着,陈列了八条,每列出一条,罗翟二人的脸色便难看一分,最后,高良提声道:“小人斗胆推测,这小抄应是请人仿写,意图嫁祸顾兄。”
再联系上他们与顾亭之早有龃龉,事情不言自明,堂外有些明事理的百姓已经开始哄闹。这二人,身享荣华富贵不说,做出这等龌龊事,还要栽赃他人,意图将无辜士子置于死地,当真险恶!
安抚过堂外秩序后,小吏转头问:“翟公子,罗小侯爷,你们对此可知情?”
他们二人一口否认,脸红脖子粗地嚷嚷毫不知情,定是有人利用他们与顾亭之的仇怨,又串通了这胡某人,将脏水往他们身上泼。
小吏耐着性子听完他们诡辩,问高良:“你对十六日晚小抄上的字迹可有印象?”
“有,若是能见到同样字迹的文书,草民必能辨认一二,”说完,他补充道,“先前做笔录时,草民亦设想过若是能调阅所有考生卷纸,我定能揪出犯人,为顾兄洗脱冤屈。只是会试事关重大,又只我一人看过那小抄,便不敢声张。”
“呈物证——”小吏又唤,“现已将顾、翟、罗三人考卷单独调出,你再行核对。”
死到临头,翟某罗某终于聪明了一回,连试卷都已在短短几日内调出……谢清言是要一棋将死他们!但只要薛尚书那晚成功将他们的考卷替换成与小抄内容大相径庭的新的考卷,他们就还能翻盘!
高良看着面前四张纸,装作惊疑了许久,终是请小吏将物证呈给两位审官,在等待过程中,他开口道:“实不相瞒,草民那晚所见纸稿,是一式两份,皆对应第三场所出策题。本还疑惑为何同样的内容要分原本、副本,现在见了翟公子和罗小侯爷的文章,才恍然大悟!”
说着,他转过头,语气里竟带上些鄙夷,对面色灰白的两位贵人道:“小抄字迹虽与顾兄形似,但内容上,却与两位公子所写重合颇多,各有十之七八相似。今日得见顾兄行文,更是钦佩不已,论文采立意,顾兄答卷甩开那小抄十八条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