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队人马轻装出了营地,一路疾驰。快一半路程时,老远便看到一群异族士兵追赶在几人几马后头,被追的那几人望见驰援而来的人,愈发快马加鞭逃窜。
之前偷摸出去的不止这么些人,其余的,想必已经阵亡了。
百里若领着众人上前,这几名兵士在他们面前勒马停下,人和马身上都带了伤,无不是呼哧带喘,心惊肉跳,仓皇间叫道:“见过参将……总兵?!”
百里若冷冷扫他们一眼:“回到营里,好好领你们的罚!”随后一夹马腹,和吴百户一起当先向敌军冲去。
马上交战,几个来回,吴百户便斩落几个人头,百里若在马上迎敌稍稍吃力些,总不如肉身打斗那般顺手自在。敌人并未认出她的身份,只判断再纠缠也讨不了什么好,便撤了。
一行人回到营中,虞参将并这几名幸存逃回来的士兵在大帐内跪好,等候发落。
百里若先问他们的顶头上司:“卢副总兵,你说,要怎么罚。”
卢副总兵虽有愤懑之意,但到底是混到这个位子的:“军中严令,坏了规矩,罚就是了,总兵要罚便罚!”
“不错,只不过不是我要罚,是国有国法,军有军规,瞒报军情,擅自行动,还伤亡了如此多士兵,按律,他们各人应当怎么罚?”
黄参将道:“总兵主意一向很大,自己拿主意就是了。”
百里若也毫不客气:“我不是在同你们商量,这本就是你们该下定论的事。”
旁边几位参将见状,立马你一言我一语,将刑罚度量讨论了个七七八八。
百里若对着正中跪着的那群人道:“这样罚,你们可认?”
““末将等甘愿领罚!””
“好,”说着,百里若开始在帐中走动,“我知道近期战事不利,营里上上下下,各人心里难免会觉得困闷、烦躁,想要尽早驱逐敌寇,复我河山。只是,静守不出是我们先前商量好的策略,一经颁布,必须是铁律如山。此次是敌人狡猾,你们稀里糊涂,中了敌人的诡计。虞参将和下属士兵虽戍边已久,但正儿八经与敌人交手,也不过这一两个月,尚可体谅。犯了错,不要紧,但要想法子补救,而且决不能一错再错,你们甘愿领罚,就是在补救。否则,军中人人以你们为榜样,敌军三天两头前来勾引,你擅动一下,他偷跑一下,人人不听指令,被敌人牵着鼻子走,军纪散乱,自乱阵脚,西北防线先崩于内,到时,还谈什么收复失地,谈什么报效朝廷!!”
““是!!!末将等,甘愿受罚!!!!””
次日起,那黄参将便称病不与会了。
这日晚间,百里若便与谢清尧二人在帐中商量,他们作此表态,是不是火候到了。
二人从京中带来的那些人,这些时日可没闲着,在谢清尧的指挥下四处打听情报,将他们先前一个猜测验证得八九不离十了,那就是——此处的商人,并不老实。
关隘之险,要害之地,我朝对北面异族可购之物又有限数之策,北越狼子野心,利驱人往,自然会有人干起这走私的买卖。铁器,粮食,一桩桩一件件运过去后,便成了一支支射向我大齐兵民的利箭,成了一双双踏过我大齐国土的铁蹄。即便他们二人亲临前线,只要战线还持续一日,这般铤而走险牟取暴利之举,想必也在暗中继续。
这几日,他们派人将俘获的北越军身上的铠甲兵仗拿去专供军方铁具的官作坊中询问,比对了多个匠人的意见,都认为这就是官作坊所出,只是没有制作时间、匠人名姓和监造官署的铭文。这等差别,因着敌军是我朝叛军和北越联合,等闲倒不会细看细想。但一旦深思,恐怕不老实的就不只是商人了。
甲兵乃军需的重中之重,西北军以石敬琪为首,管军需的则是他的小舅子,程迈板,好巧不巧,晋地多个暗地放贷的票号掌柜老板们,一提到“程大人”这三个字,个个都是讳莫如深之状。
证据已然足够,可以动手了。
次日晨会,百里若便当着众将的面宣布:“近日有人举告,说敌军身上的兵甲有些异状,军需的重要性不必多言,我今日便亲自往墨城铁矿走一趟。”
百里若眼见得石敬琪眼角一抽。是的,这就是在给他下判决,逼他动手。
兵法云,致人而不致于人,调动人而不要被人调动,他之所以一定会被调动,是因为她攻击的是他必救的核心点!
当下,百里若便点起半数从京中带来的队伍,并同等人数的军营中选锋名列前茅的兵士,一路快马加鞭往墨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