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南风,妈妈说是任尔东西南北风的南风!”
小南风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遍,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既明亮又自信,脑海里想象着下一次对方听到自己名字时可能会露出的笑容,虽然隔着门板自己看不见,但不妨碍南风笑了起来。
然而这个下一次并没有机会到来。
就在南风回去的当天晚上,他正坐在地上画画,父亲从床底下拖出那个罩着布的大行李箱,告诉他过两天他们就得动身去另一个城市了。
父亲并没有告诉南风原因,毕竟那时候他还太小,也无法理解大人为了生计奔波的苦楚。
南风那时候已经懵了,他抓着母亲的衣角,有些着急地问,“妈妈,那我们什么时候回来?”
母亲正在打包衣服,闻言拍了拍他的小脑袋,语气仍旧很温柔,“以后我们就不会回来了。”
在离开之前,南风又偷偷跑到那个小黑屋好几次,可是每一次都没有看到任鲸生。听隔壁的姐姐说,他和他的妈妈有事出门了。
前往火车站的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离时,南风把脸贴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眼巴巴地看着那个小房子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视线里。
南风没有机会说出自己练习了好久的名字。
任鲸生以后还会怕黑吗?他会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没有名字”的人吗?会等自己过去教他在脑袋里画画吗?
南风的鼻子突然有些发酸。
这不公平,他练习了那么久,准备了那么久,结果根本都没有用。小孩子的心事在大人看来或许微不足道,但对当时的南风来说,这就是天塌了的大事。
一种陌生的情绪填满了南风的胸腔,沉甸甸的,带着酸涩的重量,如果等他再长大一点的话,他就能明白,这种感情叫作遗憾。
跟着父母在各个城市间辗转,成了南风童年与少年时代的常态。他学会了迅速熟悉一个陌生的环境,用乖巧的面具来面对周围人的眼神。但一个omega转学生的身份,再加上他总是沉浸在自己画画的世界里,让他很容易地成为了被针对的对象。
起初只是无伤大雅的恶作剧,书包被藏起来,课本上被画乱涂鸦,但随着年龄增长,这些行为逐渐变成了明目张胆的嘲笑和排挤。南风早已习惯在走进教室时突然安静下来的空气,和那些刻意压低声量却足以让他听清的议论。
高一一个阴雨连绵的下午,南风坐在教室角落里画着画。雨水顺着窗户玻璃蜿蜒而下,将外面的世界扭曲成模糊的灰斑。几个平时就看不惯他的Alpha聚在一起,声音很大地议论着他。
“看啊,艺术家又在装模作样地画画了。”
“老师夸几句他还真以为自己是梵高了。”
“听说他爸爸在工地上干活,怪不得一身穷酸味......”
“他好像还有个哥哥,听说在老家呢。”
南风的画笔丝毫没有停顿,这些话语对他而言,和苍蝇的嗡嗡叫没什么两样。
“别说他了,你们听说了没,楚天阔官宣要成立一个新俱乐部,好像叫什么STS?”
“楚天阔?哦你说Vast啊,这哥们儿这么自信吗?他虽然打得不错,但和职业选手还是比不了吧。”
“听说南星,就是Pole也跟着他一起。”
“啧,这也太明显了。”那人突然比了个极其下、流的手势,用让人反胃的语气挤眉弄眼道,“他俩肯定一早就搞到一起去了,不然南星怎么会对楚天阔这么死心塌地?”
“不过就南星那长相也正常,虽然他是个beta,但那张脸那么漂亮,别说楚天阔忍不住,换我我也忍不住啊。”
“而且他打法那么凶,床上、艹、起来绝对也很带劲。”
南风站起身,走向那堆聚在一起的alpha。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闭嘴。”他的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冷。
那几个alpha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夸张的大笑。其中一个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南风——alpha对omega的身高优势总是让他们自信满满。
“我们说我们的,关你什么事?”他轻佻地伸出手,碰了碰南风的肩膀,“还是说,你也想试试?”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很快,伸手的alpha完全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有些柔弱的omega出手会这么快狠准,在一声闷响之后,alpha立刻倒在地上,开始痛呼起来。
最后对方恶人先告状,哭诉南风如何欺负人。匆匆赶来的班主任看着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alpha和站在那里神色冷淡的南风,几乎毫不犹豫地就偏袒了“受害者”。
“南风,立刻给我道歉!”班主任的语气十分严厉。
南风的脊背挺得直直的,嘴唇抿得死紧。
“道歉!”
“是他先侮辱人。”
“我只看到你打了人,道歉!”班主任根本不听解释,
几人僵持不下,班主任直接请来了家长。南父从工地上匆匆赶来,工装上还沾着泥浆和灰尘。听完班主任怒气冲冲的叙述以及对方家长不依不饶的指责之后,南父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一把将南风推到了受伤的alpha面前,没有询问南风缘由,而是直接低声吼道,“快道歉,别给我惹麻烦!”
“我没错!”
南风头一次这么激烈地反驳。
“你——!”南父高高扬起了手,看样子那巴掌很快便要重重地落下来。
南风看着父亲那张愤怒的脸,心中原本抱着的有人会给他撑腰的期望终于也彻底消失了。
他猛地推开父亲,撞开门外围观的人群,不顾一切地冲出了办公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