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很快打湿了他,但南风此刻感觉不到冷,只觉得胸腔里堵着一团火,烧得他眼眶发酸。
隐隐约约的,南风听见身后传来了叫喊声,好像有人追了出来。
是父亲?还是老师?或者是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
他分辨不出来,只想躲起来,躲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最后南风慌不择路地拐进了一条位于两栋老旧楼宇之间的缝隙,里面极其狭窄,堪堪只够他侧身挤入。
他拼命地向最里面缩进去,后背紧紧贴着粗糙的砖墙,地上都是苔藓,湿滑不已,南风踩在上面差点摔了一跤,虽然及时稳住了身形,但还是没能控制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那边好像有声音,过去看看!”
“真是会惹麻烦,还下着雨呢,这人就是个麻烦精!”
“先别抱怨了,分头找吧。”
脚步声和交谈声由远及近,南风紧紧掐着自己的胳膊,这时候,他不想被任何人找到。
“这边干嘛呢?这么多人看起来着急忙慌的。”
“你又想去凑个热闹?”
这个声音让南风猛地抬起了头。
缝隙口的光线被一个身影挡住了大半,南风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也许是身后投来的目光太过炙热,那人突然转过了头,两个人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雨声、叫喊声、心跳声全都退得很远。
就是他。
一种奇异的确信涌上心头。即使这么多年过去,即使他们从未真正见过面,即使这个声音已经从略带稚气变成了少年音,但这一刻,南风无比确信这就是他。
“这里再仔细找找,我刚刚明明听见声音了。”
几乎近在咫尺的声音让南风回过了神。
他立刻竖起手指,在嘴巴上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眼神里充满了急切的恳求。
那人的表情没什么大变化,只是极其自然地转过了身,看上去就像是站累了而调整了一下姿势而已,整个人更彻底地挡住了这条缝隙的入口。他的身影宽阔,将南风完全遮蔽在之后。
外面的脚步声终于渐行渐远,狭窄的地方一时间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
那人并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确认那些人真的走远后,这才转过身来。
南风仍旧缩在里面,因为光线阴暗所以整个人都陷在阴影里。
那人的目光里没有惊讶,也没有探究,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收拢了手中的伞然后向前一步,递给了南风。
“拿着。”
熟悉的声音即便是在雨声中也格外清晰。
南风愣了很久,久到以为他会收回手。但他只是耐心地等着,直到南风接过那把伞。
“你在哭吗?”
“......我没有哭。”
“是吗?”他的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笑意,几乎听不出来,“你可以在这里继续呆着,不过不要太晚,不安全。”
就像是随手帮助了一只可怜的流浪小狗一样,那人并没有再多做逗留,转身便准备离开。
只是在走之前,他又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不要为任何人流泪。”
“都不值得。”
“什么情况?你认识他?”
“不认识。”
“不认识你和他说那么多?”
“我就不能关心关心学弟?”
“......那些哭着求着要你带他们排位的学弟听见你这话估计会哇的一声哭出来。”
......
南风站在里面,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人和朋友离开的背影,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任鲸生。
他记得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