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的潮湿感尚未褪去,南风便从梦中惊醒了。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急促,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又是这个梦。
他缩在冰冷狭窄的楼宇缝隙里,雨水浸透了衣服,有一个身影挡住了整个世界。
这梦就像是海边的砂砾,被海水一次又一次反复冲刷,不仅没有被冲散,反而留下来经久不衰的痕迹。
那天之后,南风确实偷偷打听过任鲸生。
得到的信息在意料之中,却让他莫名泄气。高三的学长,成绩顶尖,长相出众,游戏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厉害,是那种活在校园传说里,和他这种人有着云泥之别的顶级alpha。
知道得越多,南风就越发不敢靠近任鲸生了。
跑去说什么呢?说你还记得我吗?说我们小时候见过,你还怕黑呢?
任鲸生肯定早就忘记这些了。
那把雨伞被他精心地保存了下来,他总是想着,等有机会,等下一个合适的时机,等自己再鼓起一点勇气。
只是勇气从来都是稀缺品。
南风在高三那栋教学楼下晃悠过很多次,远远看见过任鲸生几回。有一次,他看见任鲸生和几个朋友从楼梯口走出来,午后阳光勾勒出他优越的侧脸轮廓和挺拔的身形,谈笑间带着alpha特有的举重若轻的自信。南风想上前,但每一次的冲动都被更深的怯懦压了回去,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群人喧闹着走远。
就这么犹豫再犹豫,拖延再拖延,直到某个最平常的课间,爆炸性的消息传遍了全校,任鲸生休学了,要去打职业联赛。
南风当时正在走廊里往教室走,听到这消息后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原本以为他们之间那点微弱得可怜的交集,到此就该彻底画上句号了。
高三那年,学校举办了一场颇为隆重的成人礼。操场上黑压压地坐满了学生和家长,音响里循环播放着激昂的乐曲,校长在台上念着千篇一律又饱含期望的致辞。南风混在班级方阵里,低着头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屏幕,对这类集体活动提不起丝毫兴趣,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隔着一层无形的膜。
仪式接近尾声,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天这场成人礼即将平淡收场时,砰的一声巨响打破了夜晚的沉寂。
第一朵烟花在墨色的天幕中央炸开,金色的流火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点亮了整个夜空,人群里爆发出混合着惊讶与喜悦的惊叹。
南风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就在漫天流火明灭闪烁的间隙,他的目光无意间掠过靠近操场出口的方向,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准备从那里出去。
又一朵巨大的红色烟花在夜空中盛放。
璀璨的光芒之下,隔着喧嚣涌动的人群,两人的目光毫无预兆地撞在了一起。
然而,南风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个点头,哪怕是一个微笑,任鲸生已经极其迅速地收回了视线,平淡得像只是随意扫过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而已。之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这里。
那时候任鲸生因为其犀利出色的操作和在赛场上锋芒毕露的风格,在圈内已经小有名气,拥有了第一批忠实的拥护者,南风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他立刻猜测任鲸生这突然出现在母校成人礼上的行程,大概属于极其私人的范畴,因此不想被任何人认出和打扰。
所以南风这一次也没有追上去。
——
学校后门那家总是爆满的川菜馆里,空气中弥漫着辛辣诱人的香气,红油锅底在桌上的小电磁炉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热气不断升腾。
李木穿着一件印着夸张卡通图案的卫衣,正热情地用公筷往任鲸生碗里夹一片涮好的鲜牛肉。
“你尝尝这个,他们家的牛肉可新鲜了!一定得蘸这个干碟!”李木的声音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欢快劲儿,脸颊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看起来就是个被家里保护得很好所以无忧无虑的omega。
“说起来......”,李木自己涮着一片鸭血,像是随口问道,“鲸生哥,你和南风学长很熟吗?”
他一脸单纯的好奇,“你们是以前就认识了吗?”
“嗯,他哥哥和我是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