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大的宴会就像是一场冗长又让人疲惫的梦境，等到灯光熄灭宾客尽退的时候，才给人一种回归现实的感觉。

任鲸生站在门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拒绝了司机送他回去的安排，独自一人走在回公寓的路上。深夜的街道也并不冷清，凉风刮在脸上反而让他感到很舒服。

走到学校旁边的公寓，任鲸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拿出钥匙开门。

玄关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南风甚至没开客厅的灯，就那样沉默地站在黑暗里，就像是在专门等他。

任鲸生的动作顿住了，握住门把手的手都微微收紧。

他知道南风会做什么，无非是质问、哭诉，或者摔东西走人，或者再用什么威胁自己。

任鲸生发现原来自己是在等着南风来结束这一切。

然而他预想中的所有都没有发生。

南风只是在他推门的瞬间猛地抬起头，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小豹子。

随即，南风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气势扑了过来，任鲸生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狠狠撞在刚刚关上的门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南风像是打定主意要用一个血淋淋的吻发泄所有情绪，直接毫不留情地咬破了任鲸生的嘴唇，被咬破的那里传来尖锐的刺痛。

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

永远都是这招，任鲸生不合时宜地想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南风终于停了下来，他的额头抵在任鲸生的右脸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你故意的是吗？”

南风的声音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清晰，“你觉得用这种方式就能吓退我？用订婚，用李木？”

“任鲸生，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

南风稍微退开了一点，在极近的距离里盯着任鲸生的眼睛。

任鲸生没料到南风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以为的崩溃和逃离并没有发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完全无畏的执着。

“你和李木不是好朋友吗？”任鲸生试图用这一点来提醒对方，也提醒自己，仿佛这样就能证明他们现在这种关系的错误。

南风的眼神暗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亮起那簇执拗的火焰，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更加逼近一步，两人几乎鼻尖相触。

只听见他一字一句地宣告道，“我就是喜欢你。”

这句话他说得无比清晰，没有任何犹豫和羞赧，就像是在陈述太阳东升西落的自然定律一般。

“任鲸生，你听好了。除非有一天，你成功地让我不再喜欢你了，否则我绝不会放弃。”

“哪怕你讨厌我烦我甚至恨我，我也不会放弃的。”

“你也不必再和我强调你不是什么好人，我喜欢你，跟你是不是好人有什么关系？你永远别想用这种方式甩开我。”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有心惊，有无奈，有怨气，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丝连任鲸生自己都感到恐慌的心动。就像是在黑暗里踽踽独行许久的人，突然在前方看到一团热烈燃烧的火焰，尽管那火会将自己烧成灰烬，但他心中居然还是浮现了一点想要靠近的想法。

多奇怪，人会为了善良、诚实、勇敢、正直这样的正面品质心动，这很正常。可是原来人居然也会因为偏执、阴暗、卑劣这样的东西心动吗？

“你不怕我年底真的和他订婚？到时候你算什么？小三吗？”

任鲸生依旧步步紧逼。

南风并没有感到羞愧，脸上反而浮现出一种早有预料的神情，他的语气甚至都变得轻快了一点。

“有人告诉我，不要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烦恼，我觉得很有道理。”

“有人？”任鲸生立刻抓住了这个词，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酸意，“我哥告诉你的？”

他想起了阳台上那两人相谈甚欢的身影。

“没错。”南风大方地承认了，他的目光在任鲸生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从参加宴会到现在为止，终于第一次真情实感地笑了起来。

“怎么，你吃醋了？”

任鲸生猛地别开脸，避开南风过于探究的眼神，“胡说八道。”

他有些生硬地否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