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看着眼前这人难得显露的狼狈样子，眼睛里的光更亮了。他没再继续追问，只是再次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小孩儿恶作剧得逞一般的愉悦。

他又一次觉得任鲸生真的很可爱，于是他踮起脚，慢条斯理地用舌，头描绘着任鲸生嘴唇的形状，将他嘴角伤口处的血珠亲了个干净。

然后他又很乖巧地向后退去，眼神清亮地问道，“晚上光顾着生气了，那么高级的饭店，我连一口吃的都没吃，真亏了。”

“我去煮碗面，你要吃吗？”

话题转得太快，任鲸生愣了一下，才点了点头。

公寓里的灯终于被打开了，任鲸生看着南风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那种熟悉的蛮横地闯入他生活又自顾自安排一切的作风，竟然奇异地感觉到一股心安。

他脱下外套挂好，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南风烧水下面卧蛋的流畅动作，带着生活的烟火气，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你和他还聊了什么？”

南风搅动着锅里的面条，没回头，似乎觉得这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没聊什么，不过他问了我是不是喜欢你。”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是，不过学长承诺了不会告诉别人。”

“你们就说了这些？”任鲸生继续追问道。

南风将火关小，盖上锅盖，转身靠在料理台上，目光很坦荡地看着任鲸生。

“他还说他会帮我。”

“不过我拒绝了。”

“除了你，我想这种事没人能帮得了我。”南风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冲着任鲸生的方向双手合十，表情可爱到有些稚气，用撒娇的语气说道，“所以行行好吧任鲸生，请你帮帮我，快点喜欢上我吧。”

任鲸生愣了两秒，随后竟是有些仓皇地移开了视线。

面条煮得软硬适中，荷包蛋是溏心的，调味也恰到好处，一碗普普通通的面条居然出乎意料地好吃。

任鲸生看着对面正低头吸溜面条的南风，忽然开口道，“你做饭倒是很好吃。”

南风听到夸奖，眼睛里闪过一丝小小的得意，“那当然啦！小时候爸妈摆摊忙，有时候忘记给我做饭，太饿了我总不能干等着吧。”

“我记得那时候灶台差不多这么高吧？”南风用手比了个大概的高度，“我就搬个小板凳垫着，刚开始总是摔跤，面条煮成糊糊，鸡蛋煎得焦黑，后来慢慢就会了。”

任鲸生安静地听着南风的话，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一幅画面，一个还没灶台高的小男孩，费力地搬着一个旧板凳，摇摇晃晃地站上去，伸着小胳膊，努力去够那对他而言过大的锅铲。

“你在想什么？”南风察觉到他长时间的注视，抬起头有些疑惑地问，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清澈。

任鲸生几乎没有思考，下意识地就回答了实话，声音比平时更低一些，“我在想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如此直白地说出心中的想法。

南风显然也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然地低下头，用筷子搅着碗里的面条，嘟囔了一句，“......能是什么样子，就那样呗。”

就在这时，任鲸生看着南风低垂的脑袋，不知怎么的，突然又想到了小时候的那位小伙伴。

他再一次因为犯错被母亲关在那间狭窄漆黑的杂物间里作为惩罚，是因为数学没有拿到满分，还是因为偷看了动画片？任鲸生已经记不太清了，他只记得自己缩在角落，害怕得浑身发抖，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有极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他紧张地屏住呼吸。

接着，一小块用漂亮糖纸包着的被捏成完全扁平形状的牛奶糖，从门缝底下被艰难地塞了进来。

“任鲸生，我又来啦！你看，我说我是个很诚实的人吧，妈妈说了，答应别人的事情就必须做到，不能骗人！”

“这是我妈妈自己做的牛奶糖，比外面卖的那些不知道好吃多少倍！”

“妈妈说不能吃太多，不然牙齿会变黑的，我平常都舍不得吃呢。但因为你是我的好朋友，所以我愿意分享给你！”

“你别害怕，我会在外面陪着你的，不过等会儿我就得回去了，不然爸爸妈妈会担心我的。”

为什么看到南风会想到他？

他猛地回过神，发现南风正奇怪地看着自己，“你怎么了？表情奇奇怪怪的。”

“......没什么。”任鲸生掩去眼底的情绪，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只是突然想吃奶糖而已。”

“奶糖？你什么时候喜欢吃甜食了？”南风有些纳闷地说。

任鲸生没接这话，低头大口吃完了碗里剩下的面条，试图利用食物压下心头那点突如其来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