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众的记忆永远都是暂时性的,随着新的谈资出现,“抄袭”事件渐渐不再有人提起,南风也搬到了任鲸生的公寓里住。
说是搬,其实也不过就是拎着那个不算大的行李箱,从酒店出来之后,安安静静地跟着任鲸生回去而已。宿舍楼下那片被泼过红漆的墙和那些举着手机拍他的脸,到现在还像没散尽的气味一样黏在南风记忆里,他确实也不想回去。
公寓里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日子像是被谁从中间硬生生掐断了几天,现在又勉强接了回去,只是接缝太明显,再怎么装作若无其事,也还是能看出来。
任鲸生在厨房做饭,南风则窝在沙发上,抱着膝盖,整个人都陷在柔软里,显得比平时更安静一点。
电话就是这时候响起来的,来电显示是南星。
南风下意识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他走进房间关上门,这才接起来。
“哥。”
“小风,”南星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我看到网上的帖子都删了。”
南风嗯了一声。
“那这事就这么算了?”
南风靠在书架上,看着对面墙上那幅画。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他以前在一家普通装饰店里随手买的风景画,颜色很浅,画的是一片被夕阳照着的湖。平时不觉得怎么样,这会儿盯久了,反而像能把人心里的杂音稍微压平一点。
“不然呢?”他问。
“起诉他。”南星语气难得有些冲,“我问过律师了,诽谤、侵犯名誉权,够他喝一壶的。”
南风没说话。
“你不想?”
“......不想。”
“为什么?”
南星的声音不像质问,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南风想了想说,“太麻烦了。帖子删了,网上也没人骂了,这事就过去了,我不想再耗在这上面。”
“你是不想耗,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南风没接话。
“小风,上次我答应不插手你的事,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你说你会照顾好自己,不让自己受伤害。是因为这个我才答应的。”
南风仍旧盯着墙上那幅画,没说话。
“如果......”
“哥。”南风打断他,“你和天阔哥在一起的时候,有好好保护自己不受伤害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如果有人当初劝你不要和他在一起,”南风继续说,“永远不要再理他,你会答应吗?”
“你没办法回答,对吧。”
他这几句话说得很平静,像是在一点点把自己真正的念头掰开给南星看。
“你可以帮我处理李木,可以帮我讨回公道,可是你没办法帮我不喜欢一个人。”
“哥哥,唯独这件事你帮不了我。”
“就让我自己走好吗?以前你不是也一个人撞得头破血流吗?如果这是我的路的话,我必须自己走一次,不然我死也不会甘心的。”
厨房那边隐约传来声音,整间公寓都像浸在一种很安稳的生活气息里。可南风说出口的却还是这样的话,像是明知道前面不一定有什么好结果,偏偏还不肯回头。
过了很久,南星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他说,“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决定。但如果哪天你觉得撑不住了,给我打电话,不管我在哪儿,我都会第一时间出现。”
南风终于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知道了哥。”
挂了电话,他在房间里又站了一会儿。
门被敲了两下,任鲸生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面好了。”
南风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客厅里,两碗面摆在桌上,热气腾腾的。任鲸生坐在一边,抬头看他。
“谁的电话?”
“我哥。”南风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聊了几句。”
任鲸生看着他,没再问。
吃了几口,任鲸生突然开口,“下个月就是你生日了吧。”
南风愣了一下。他最近过得混乱,早把这事忘了。
“好像是。”他说。
“想要什么礼物?”
这算是补偿吗?对于李木那事的补偿?其实没什么必要的。
南风看着他,脑海里不知道为什么闪过高中的那场雨,那条狭窄的缝隙,那把从外面递进来的黑伞。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可一旦想起来,很多细节还是清清楚楚,像那一天根本没有真的过去。
“我想回高中看看。”他脱口而出。
任鲸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