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高中?”
“嗯。”南风低头继续吃面,语气随意,“就随便走走,看看以前的地方。”
“好。”任鲸生应道,“什么时候去都行。”
——
任北琼的邀约来得突然。
【南风,我是任北琼。方便一起吃个饭吗?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不要告诉鲸生。当然,如果你一定要说,也没关系。】
南风不知道任北琼想干什么,可“最好不要告诉鲸生”这一句,还是让人本能地生出一点警惕。只是以往几次相处都还算愉悦,因此他没告诉任鲸生,去赴了约。
约的地方是城西一家私房菜,藏在老街区里,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南风找了一会儿才找到,推门进去,里面是个小院子,种着几棵竹子,角落里有个假山,水流得很缓。
任北琼已经在那儿了,坐在轮椅上,面前摆着一壶茶。看到他进来,那人抬起头,笑了笑。
“来了?坐。”
他的声音一向很轻,说话时总像比别人慢半拍,不急不缓,让人很难真的对他生出防备。南风在他对面坐下,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都是些清淡的家常菜,热气还没散尽,看得出来刚端上来没多久。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随便点了点。”任北琼给他倒了一杯茶,动作慢悠悠的,“这家店开了快十年,老板是我朋友,菜做得干净。”
南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不凉,正好入口。
“谢谢。”
任北琼笑了笑,自己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他放下杯子,看着南风,目光很温和。
“我今天找你,”他说,“是想替鲸生道个歉。”
南风愣了一下。
任北琼靠在轮椅上,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他尽力了。那些证据,他收集了很久,但是没办法,李家那边施压太厉害,他只能放弃你这边。”
南风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紧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没关系。”他说。
“我知道这事他做得不地道,但他也有他的难处。他妈妈那边,任家这边,一堆烂摊子,他不是不想帮你,是帮不了。”
南风低着头,看着茶杯里浮起的茶叶,蜷曲着,又慢慢舒展开,像是一条条扭曲爬行的小虫,忽然觉得有点反胃。
“我知道,所以没关系。”他又重复了一遍。
任北琼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我又领了个脏活。”
任北琼给南风添了杯茶,“我们家老爷子派我来的,让我当说客。”
南风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什么说客?”
“你说呢?”
南风沉默了几秒,然后也笑了,“不会是那种,给我多少钱让我离开任鲸生吧?”
“猜对了,让我给你一张支票,金额随便填。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么老土的东西。”
“我们家老爷子还活在上个世纪呢,”他的语气里有些无奈,“他觉得什么事都能用钱解决,一开始他也是这么解决鲸生的母亲的。”
南风看着他,不知道该接什么。
任北琼摆了摆手,像是在赶走什么不愉快的东西。
“不说这个。”他笑了笑,“反正我也没打算真拿支票来。那玩意儿太傻了,给你我都嫌丢人。”
南风忍不住笑了一下。
任北琼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温柔的东西。
“你笑起来挺好的。”他说,“应该多笑笑。”
南风愣了一下,脸上的笑还没收起来。
“我领这个活,只是不想他们换别人来难为你。换个人来,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任北琼看着南风,目光很认真。
“我是支持你和鲸生的。”
“但你也看出来了,”任北琼继续说,“胳膊拧不过大腿。你们再不想想办法,鲸生最后一定会和李木结婚。”
“他自己的态度也是无所谓,和谁结婚都一样,这话他应该跟你说的吧?”
任鲸生确实说过,很早以前就说过,可他也说过让自己“给他点时间”。
“那你想我们怎么办?”他问。
任北琼看着他,目光变得深了一点。
“私奔?”他语气呈现出与他周身格格不入的轻佻,“好吧开个玩笑,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只知道要是什么都不做的话,珍贵的东西就会被抢走哦,这可是我作为过来人的经验教训。”
窗外的风吹进来,竹叶的沙沙声很轻,茶还冒着热气,混在空气里。
这个人脸上永远带着温和的笑,眼睛却很深,让人看不清里面藏着什么。
可他并不让人觉得害怕,相反,和他待在一起,心里那些原本乱糟糟的东西,像真的会被某种奇异的秩序慢慢抹平,变得安静下来。只是这种安静并不意味着轻松,更像有人替你把那些你原本不愿意碰的现实一件件摆到了面前,然后平静地告诉你,你看,事情就是这样,如果你再不动,它就真的会朝最坏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