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没再去看杨韵的脸。

“你一直想让我们分开，现在如你所愿了。”

任鲸生后来有想过为什么在病房里那些原本顶到喉咙口的话，到最后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答案其实很简单。

因为他觉得分开也许真的会对南风更好，南风和自己在一起，好像总是在变得越来越不像原来的他。

分开这件事合了每个人的心愿，杨韵的，南风的......

他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杨韵的脸色微微一变，刚想解释些什么就被任鲸生打断了。

“算了，都不重要了。”

病房里一下子陷进了沉默。

杨韵看着他，心里其实还有很多话想问。她想知道南风有没有把真相告诉他，想知道自己伪造的那份录音，任鲸生究竟信了多少。

只是这样问无异于自己招供，于是杨韵换了个最保险的问法。

“你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已经分开了。”任鲸生又重复了一遍，“过程没什么好说的。”

“一个月之后我会陪他去做标记清除手术。”

语气十分冷淡，好似他现在站在这里只是为了尽到自己该尽的本分，来探望生病的母亲，回答她该问的问题，做他该做的事，其他的情绪和解释他都拒绝展露。

那些东西应该被好好地封存起来，封在一个谁也够不到的地方，连他自己也不能去找。

杨韵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叹了口气，“妈妈不是想逼你，我只是怕你一时心软，最后受伤的还是你自己。”

“妈妈总是为你好的。”

这几天任鲸生一直被从不同方向拽着走，杨韵住院，录音，车祸，分手......所有人都在问他怎么想，所有人都在等他下判断，所有人都在等他给出一个明确的态度。

可偏偏所有人又已经替他做好了决定，他的意见并不重要，只需要点头就好了。

比起生病的杨韵和南风，任鲸生觉得自己似乎没资格说累，可他真的打从心眼里觉得累。

累到连辨别都懒得再多做半步，累到分不清哪些事是真的哪些事是假的，累到只想把所有的东西都推到一边，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在乎。

任鲸生不想去分析录音，不想去想南风是不是真的说了那些话，如果说了的话为什么又会救自己？他选择用一种最直接的方式把自己从这团乱里往后撤，直接做一只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看不见就当不存在。

“都没有意义了。”他最后只这么回了一句。

杨韵心里微微一松，不管是什么原因，他们已经分开了，对于自己的儿子来说，分开这个结果足够狠，狠到把很多本该继续往下追问的东西也一并压住了。

杨韵的眼神都跟着软下来几分，这一次不是装的，是真的在心疼任鲸生。倒不是心疼他和南风分开，而是心疼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连坐在那里都像是在撑着什么东西，一松手就会垮下去。

“分开了也好。”她轻声说，“有些人本来就不适合，在一起也走不远，这样对你们两个人都好。”

任鲸生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他顺着走廊一直往前走，脚步越来越快，就像下意识的想要逃离什么一样。

分开了。

都不重要了。

没有意义了。

这些话是他对杨韵说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反复地说，反复地确认，反复地告诉自己，这就是结果，这就是终点，这就是事情最后的模样。不需要再去问为什么，不需要再去想还有没有别的可能，不需要再去分辨那些话到底是不是南风说的，那场车祸到底意味着什么，那个在急诊室里浑身是血的人到底在想什么。

只有把事情定义成一个已经发生且无法更改的结果，任鲸生才能勉强继续往前走。否则只要稍微多想一点，多回头看一眼，那些东西就会一起压上来，压得人要将之前所下的决心全部掀翻。

迄今为止和南风在一起的时光，自己好像一直都没有真的让他如愿过，那么至少这次他应该如他所愿，放他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