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喘气。
手还在抖。浑身都在抖。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泛白,指甲缝里掐出了血,淡淡的红。
她想起江晚睛。
母亲,您看见了吗?您刚走,他就把人带回来了。还有那个儿子,比我还小不了几岁。您在的时候,他在外面养着人,养着儿子。您走了,他就把她们堂而皇之地接进来。
母亲,您嫁的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人,哪里值得您为他生儿育女?
哪里值得您受这些年的苦?
霍染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流下来。
她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
只知道后来天黑了,月亮升起来了。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一摇一摇的。
霍染站起身,走进屋里。
她点上灯,坐在桌前。从抽屉里取出那只锦囊,倒出那枚玉佩。
青白色的小鱼,在灯下温温润润的。
她攥着那枚玉佩,攥了很久。
小鱼,你在哪儿?
姐姐现在很难,很苦。可是姐姐不能倒下。姐姐还要找你,还要替母亲讨一个公道。
霍震霆,你欠母亲的,欠妹妹的,我会一笔一笔帮她们讨回来。
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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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霍染照常去给那女人请安。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女人坐在江晚睛曾经坐过的位置上,喝着茶,嗑着瓜子,和下人说说笑笑。
她走进去,垂着眼睛,叫了一声:“二姨娘。”
那女人抬起头,笑吟吟地看着她:“哟,阿染来了,快坐快坐。”
霍染没有坐。她只是站着,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告退。
转身的时候,她看见那个少年站在角落里,正偷偷看她。
目光一对,他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霍染没有理他,径直走了。
走出院子,她回头看了一眼。
太阳底下,那扇门里传出一阵阵笑声。热热闹闹的,像过年一样。
她想起以前,江晚睛在的时候,这个院子总是安安静静的。江晚睛不爱热闹,不爱应酬,只爱坐在窗边做针线,或者教她念书。
那时候她嫌太静。现在想想,那样的安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霍染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她走过那棵老槐树,走过穿堂,走回自己的院子。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正在抽新枝,叶子绿油油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她站在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
“小鱼,”她轻轻说,“你再等等姐姐。姐姐很快就去找你。”
桂花树没有回答。
只有风从树梢上吹过,吹起她的衣角,吹散她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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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秋天,那个叫阿衍的少年,第一次主动来找她。
他站在院子门口,踌躇了很久,才鼓起勇气敲门。
霍染打开门,看见是他,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是一包点心,用油纸包着,扎着红绳。
“给、给你的,”他说,结结巴巴的,“是我娘让我送来的。”
霍染看着那包点心,没有接。
他举着那包点心,举了很久。手有点抖,却不肯收回去。
霍染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眼睛里有一丝惊喜:“霍、霍衍。”
“霍衍。”霍染念了一遍。
他点点头,眼巴巴地看着她。
霍染接过那包点心。
“回去告诉你娘,”她说,“不用送了。”
她关上门。
门外,霍衍站了一会儿,走了。
霍染把点心放在桌上,没有拆开。
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
那年她二十岁。母亲没了,妹妹还没找到,那个叫霍震霆的人把外室接进了门。
她什么都没有。
可是她还活着。
活着,就要等下去。等妹妹回来,等一个公道。
窗外的桂花树在风里摇了摇叶子,像是在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