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渐渐西斜，暖融融的金光透过窗棂，洒在外婆家小院的青石板上，墙角堆着的年货裹着年俗的暖意，连空气里都飘着糖果与干果的甜香。温之予乖乖坐在石凳上，手里还攥着半个剥好的橘子，鼻尖萦绕着清甜的果香，方才的羞涩还没完全散去，院门外就传来了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伴着外婆格外欣喜的招呼声。

“哎呀，小弟可算回来了！快进屋快进屋，外面风大，别冻着！”

温之予闻言，握着橘子的小手猛地一紧，下意识地顺着声音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迈步走进院子，穿着一身深色冬装，身姿笔挺，面容硬朗立体，眉眼间没什么笑意，周身自带一股沉稳肃穆的气场，让人不敢轻易靠近。这就是妈妈和姨妈的亲弟弟，家里排行最小的舅舅——姨妈是家中大姐，温柔持重，打理家事样样周全；温之予的妈妈是老二，性子温婉；而这位舅舅，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却最是严肃内敛，常年在外工作，极少回来过年。

舅舅素来话少，待人温和却从不多言，从来没有对温之予说过重话，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精致的礼物、可口的零食，可温之予就是打心底里惧怕他。哪怕他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眼神淡淡扫过来，她都会瞬间浑身紧绷，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只想把自己缩起来，避开舅舅的目光。

看到舅舅的那一刻，温之予手里的橘子瓣差点滑落，小小的身子瞬间绷得笔直，小脑袋飞快地垂下去，乌黑的发丝遮住泛红的脸颊，小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都微微泛白，满心都是藏不住的慌乱与怯意。

身边的沈沥白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侧头瞥了眼她紧绷的肩膀、微微发抖的指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疼惜。他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挪了半步，微微侧身，用自己的身子轻轻挡了她大半，给她足夠的安全感，随后才从容起身，声音清朗又礼貌：“舅舅。”

温之予也只能硬着头皮， tiny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藏不住的怯意，断断续续地喊：“舅、舅舅好……”

舅舅应了一声，声音低沉平和，目光温和地扫过两个孩子，随手将行李放在门边。家里的三个姐弟难得聚齐，身为大姐的姨妈连忙上前，接过舅舅手里的东西，笑着嘘寒问暖；温之予的妈妈也端来热茶，一家人围在一起，说着许久未见的家常，小院里的热闹又添了几分。

寒暄没几句，舅舅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两个孩子身上，长辈见面，问及学业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他语气平淡地开口：“沥白，之予，这学期在学校学习怎么样？期末考试成绩都还理想吗？”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砸进温之予的心里，让她瞬间心慌意乱。

她的成绩本就平平，这学期因为父母离异的事，心思总也静不下来，期末考试考得一塌糊涂，就连寒假作业都是敷衍了事、胡乱填写。方才还被沈沥白戳破，好不容易求着他帮忙隐瞒，如今舅舅突然问起成绩，她瞬间脸色惨白，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不是不想说，是根本不敢说。既怕说出真实成绩，让向来严肃的舅舅失望，又怕撒谎被拆穿，更怕妈妈因此生气难过。万般慌乱堵在心头，只能僵在原地，浑身微微发抖，急得快要哭出来。

沈沥白自幼成绩优异，向来是长辈口中的骄傲，他从容淡定地报出自己的年级排名与各科成绩，语气平稳，没有丝毫局促。说完之后，他余光瞥见身边小姑娘快要憋红的眼眶，不动声色地帮她打圆场：“之予这学期学习很用心，比之前进步了很多，只是有些知识点还没吃透。”

可舅舅并没有就此作罢，他虽话少，却向来较真，目光依旧落在温之予身上，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之予自己说，考了多少分？”

温之予浑身一颤，紧紧咬着下唇，都快咬出浅浅的牙印，双手攥得死死的，脸颊涨得通红，慌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始终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