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楼兰的新秩序

天还没亮，小宇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靐霆的心跳，突然变了节奏。从沉睡时的缓慢沉稳，变成了警惕时的急促。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坐在床边。右手搭在膝盖上。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他的手臂上。雷纹在晨光中，微微发着银灰色的光。

“三个人。从北边回来了。”靐霆的声音很轻，“他们去过楼兰遗址。靠近了根封印。但没敢下去。我的力量，把他们吓回来了。”

小宇穿好衣服，推开门。

走廊里一片漆黑。楼道的灯泡，早就坏了。

他摸黑下楼。

旅馆门口的椅子，空着。那个数珠子的老头，不在。只有那串黑色的珠子，用一根红绳系在扶手上，怕被风吹走。

“他守了一夜。天亮才去睡觉。”靐霆说，“他在这里坐了十年。什么都见过。”

小宇站在旅馆门口，看着主街。

天刚蒙蒙亮。光线是清冷的灰蓝色。戈壁滩的沙子，反射出一种惨白的光。

街上没有人。所有的穿越者，都还在睡觉。

只有街角的杂货铺，已经开门了。

那个维族老汉，正弯着腰，往门口的货架上摆东西。矿泉水，方便面，香烟，打火机。

看到小宇，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继续摆货。

小宇沿着主街，慢慢走了一圈。

从南边的镇子入口，走到北边的丁字路口。再走回来。

石板路，被昨夜的风吹得很干净。没有沙子。没有垃圾。

“他们比普通人更守规矩。”靐霆说，“不是因为素质高。是因为怕。在一个陌生的世界，守规矩，是活下去的第一法则。”

走到第三圈的时候，第一个穿越者，从旅馆里走了出来。

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穿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

“科技界的。”靐霆说，“背包里，藏着一把能量步枪。”

他看到小宇，愣了一下。目光在小宇的右手上，停留了半秒。然后，低下头。快步朝着北边，楼兰遗址的方向，走去。

“他去踩点。”靐霆说，“每天都有人去。找最宽的时空裂缝。找到的人，就能回家。或者，就能把家里的人，接过来。”

小宇回到旅馆门口。坐在了老头常坐的那把椅子上。

木头的扶手，被磨得光滑发亮。包了一层厚厚的包浆。

十年的时光，都刻在了这把椅子上。

林墨从楼上下来了。

手里拿着一个蓝色封面的笔记本。和一支塑料笔。

笔记本是昨天从杂货铺买的。封面上，印着四个红色的大字：“楼兰特产”。里面，是空白的。

笔是维族老汉送的。写出来的字，是黑色的。

“师父，你让我记录的穿越者信息，从哪里开始？”

“从刚才那个人开始。”小宇说，“冲锋衣，登山包。科技界。有能量武器。往北边去了。”

林墨低下头，在本子上，飞快地写着。字迹很潦草。但很清楚。

“名字呢？”

“不知道。先记特征。”

林墨点了点头。他靠在门框上。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笔夹在耳朵上。

他的灵视，已经恢复了大半。脸色也不白了。但眼睛下面，有两个淡淡的黑眼圈。

“昨晚没睡好？”小宇问。

林墨点了点头。“他们身上的味道，太杂了。像一锅大杂烩。我的灵视，一直静不下来。”

小宇没有说话。

一百二十多个来自不同世界的人，挤在这个小小的小镇上。他们的灵力，魔力，能量辐射，混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对林墨这种天生灵视敏感的人来说，确实是一种折磨。

“你在这里守着。看到人，就记下来。”小宇站起来，“我去北边看看。”

林墨点了点头。坐了下来。把笔记本，紧紧地按在膝盖上。

小宇往北走。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经过杂货铺的时候，一股浓郁的奶茶香，飘了过来。

维族老汉，正站在门口的煤炉边。手里拿着一个大铁勺。慢慢地搅着锅里的奶茶。

奶茶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奶香混着茶香，飘了半条街。

看到小宇，他拿起一个粗瓷碗。舀了满满一碗奶茶。放在了门口的凳子上。

没有说话。

继续搅着锅里的奶茶。

小宇看了那碗奶茶一眼。

没有停。

继续往前走。

“他不是穿越者。”靐霆说，“本地人。在这里住了四十年。见过游客。见过探险队。见过考古学家。穿越者，对他来说，只是又一种奇怪的客人而已。”

走到丁字路口。

北边的土路上，停着几辆车。

两辆改装过的越野车。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还有一辆，悬浮在半空中的黑色汽车。没有轮子。离地面，大约半尺高。

“科技界的悬浮车。”靐霆说，“靠反重力磁场驱动。”

几个人，正在往车上搬东西。木头箱子。铁箱子。还有一个发着淡蓝色光的储物法器。

看到小宇，他们的动作，同时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搬。没有人说话。

“他们在运货。”靐霆说，“楼兰的沙子，石头，水，空气。这些在地球上不值钱的东西，在诸天万界，都是宝贝。被我的力量渗透过的土壤，可以炼制法器。被时空裂缝辐射过的水，可以淬炼体魄。”

他们搬完了最后一个箱子。关上车门。发动引擎。

三辆车，排成一队。朝着南边，镇子入口的方向，开去。

“他们去库尔勒。”靐霆说，“从那里坐飞机，去内陆。然后，找其他的时空裂缝，回家。”

小宇站在路口。看着他们的车，慢慢消失在路的尽头。

然后，转身。往回走。

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影子，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回到旅馆门口。林墨还在记。

笔记本上，已经写了满满一页。

“记了多少了？”小宇问。

“十一个。”林墨抬起头，“往北边去了七个。往南边去了四个。两个有武器。三个有法器。还有一个，受伤了。”

“什么伤？”

“左臂。从肩膀到手腕，一条很长的疤。不是刀伤。是烧伤。黑色的。不是你的那种黑。”林墨顿了顿，“灵视能看到，伤口上，有残留的时空能量。”

小宇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是时空裂缝的辐射烧伤。”靐霆说，“他掉进来的时候，被裂缝边缘的能量刮到了。这种伤，不会愈合。辐射会一直留在他的身体里。慢慢侵蚀他的内脏。”

“他还能活多久？”

“最多三个月。”

小宇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我能帮他吗？”

“不能。”靐霆说得很平静，“这是因果。他被裂缝选中，掉了进来。这就是他的命。你能做的，只有看着。”

小宇走进旅馆。上了楼。回到房间。

他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右手。

雷纹，在袖口下面，微微发光。

“靐霆。”

“嗯。”

“我不想当管理者。”

靐霆沉默了一瞬。

“但你必须当。”它说，“如果你不当，就会有别人当。那个人，不会像你一样，讲规矩。他会用拳头。用杀戮。建立一个属于他自己的王国。”

小宇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下面的主街。

人，越来越多了。

有的刚从旅馆出来。有的从北边回来了。有的蹲在杂货铺门口，吃着泡面。

总数，已经超过一百五十个了。

时空裂缝，还在扩大。

每天，都有新的人，从不同的世界，掉进来。

“如果我不在这里，他们会怎么样？”小宇问。

“会打。会抢。会杀人。”靐霆没有丝毫犹豫，“直到最后，剩下那个最强的人。成为这里的王。”

小宇看着窗外。

看着那些来自不同世界的人。

他们有的在笑。有的在皱眉。有的面无表情。

他们说着不同的语言。有着不同的肤色。不同的信仰。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是，无家可归的人。

“靐霆。”

“嗯。”

“我会当。”小宇轻声说，“但我不当王。我当秩序。”

转天，小宇开始巡视整个小镇。

早上，他走北边。

通向楼兰遗址的土路。每天都有很多人，在这条路上来回。

有的人，早上去，晚上回。

有的人，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

不是死了。是找到了回家的门。走了。

土路上，有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都穿着冲锋衣。背着登山包。

看到小宇，他们立刻停了下来。退到路边。低着头。

让他先过。

“三个修仙界的。炼气期。胆子很小。”靐霆说，“他们怕你。不是怕你这个人。是怕你身上的力量。”

小宇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停。

他能听到。他们的心跳。像擂鼓一样。

直到他走远了。心跳声，才慢慢平复下来。

走到楼兰遗址的边缘。小宇停了下来。

没有进去。

他能感觉到。地下一百二十七米深处。那个黑色的珠子。

他的指纹，还在上面。微微发着光。

靐霆的力量，在呼吸。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它在叫他。

声音很轻。很淡。

因为离得远。

小宇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往回走。

中午。杂货铺门口，有人吵架。

一个穿灰色道袍的修仙者，和一个穿黑色斗篷的魔法师。

他们在争，最后一箱矿泉水。

维族老汉说，下一批货，要三天后才能到。

修仙者先到的。付了钱。抱起了箱子。

魔法师后到的。说他有急用。要分一半。

修仙者不给。

魔法师伸手去抢。

就在他们的手，快要碰到一起的时候。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第二规矩。不准抢东西。”

两个人，同时停住了。

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