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再拔刀,左手按在刀锷上,"咔嗒"一声把因果之刃插回了腰间的刀鞘。
试探到此为止,底牌摸得差不多了:共生体,两套权柄,靐霆的战争法则,还有无始的定。情报够了,硬拼不划算,雇佣兵的规矩,亏本的买卖不做。
"共生体。"斩看着小宇,一字一顿念了一遍,"有意思。"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往北走,黑甲的背影挺得很直,一步一步消失在遗址的废墟后面。自始至终没下过一句狠话,可谁都知道,他还会回来——等刀修好了,等他摸透了共生的破绽,下一次来,就是死战。
"他撤了。"靐霆说。
"嗯。"
"不是怕了,是拿够情报了。"
"我知道。"小宇望着北边的废墟,"下一次来,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臂,作战服的袖子烂了,整条手臂露在外面,雷纹的金光慢慢褪了,变回了原本的银灰色,像一条盘在手臂上的龙。因果之刃没伤到皮肉,可雷纹记住了它的气息,下次再靠近,会提前预警。
林墨从旅馆那边跑过来的时候,匕首还攥在手里,脸有点白,却没慌:"师父,你的手——"
"没事。"小宇放下袖子,"雷纹挡住了。"
林墨凑过来扫了一眼,看到烂掉的袖子,又看到完好的皮肤,才松了口气。他刚才在台阶上看得清清楚楚,那刀擦着脖子过去的时候,他心脏都停了半拍。
"师父。"林墨犹豫了一下,"他说你是靐霆……"
"我不是。"小宇打断他,"我是小宇。靐霆在我身体里,我们是共生。"
"共生……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还是我,它还是它,但我们绑在一起了,分不开。"
意识深处的脉动轻轻颤了一下,像点头。
林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转回头望向广场四周,士兵早就撤干净了,头顶的裂缝也合上了,地上只剩碎瓦片、脚印,还有几道极淡的、刀刃划过的痕迹。
满月夜的第一仗就这么结束了,来得快,去得也快,像一场刮过戈壁的风,可所有人都知道,风还会再来,而且会更猛。
小宇走回旅馆门口,坐在了老头常坐的那把木椅上——椅子是空的,数珠子的老头跟着老汉走了,椅子还在。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骨缝里的力量缓缓流转,在补刚才耗空的力气。
耳朵里能听见很多声音:靐霆沉稳的脉动、林墨站在旁边的呼吸声、二楼房间里夜的指尖划过铜镜的轻响——信号趁着裂缝刚合,还能再抓一会儿、后院里老赵磕烟袋锅子的声音、阿城调试仪器的滴滴声,还有远处遗址北边的戈壁上,那道若有若无的、冷铁一样的气息。
斩没走远,他就在北边扎了营,一个人,一顶帐篷,在修他的刀——用散在空气里的靐霆力量碎片,一点点补着刀身上的因果线,很慢,但很稳。
"靐霆。"
"嗯。"
"他修好刀要多久?"
"说不准,快的话三五天,慢的话半个月。"
小宇睁开眼望着天上的满月,月亮已经开始往西斜了,最圆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那我们等他?"
"不等。"靐霆说,"趁他修刀,你练。等他回来,你要比现在更强。"
小宇点了点头,又闭上眼,银色的光在皮肤下缓缓流动。月亮还没完全落下去,这一夜还很长,下一次刀光再起的时候,他要接得更稳,要让对面那把杀过十七尊神的刀,断在他手里。
意识深处的脉动一下一下沉得像鼓,是倒计时,也是磨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