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黎姳气呼呼的注视下,他薄唇轻启,不紧不慢地回敬道:“那也不知是谁,先是鬼鬼祟祟欲行不轨,被发现后还反咬一口,若我是跟屁虫,”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上,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极淡的揶揄,“那你便是……贼猫。”
“贼猫”两个字,被他说出来,平白添了几分亲昵和调侃的意味。
黎姳瞬间睁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平日里惜字如金冷得像块冰的纥骨颜,居然……居然会回嘴了?!
“你!”她一时气结,手指下意识地抬起来,几乎要戳到他胸口,却又碍于两人突然过近的距离而僵在半空。
“谁是贼?谁又是猫了?!”黎姳找回自己的声音,试图维持气势,但音调却不自觉地比刚才弱了几分。
“方才在丰归阁外,探头探脑的是谁?”纥骨颜好整以暇地反问,又逼近了极小的一步,两人衣袂几乎相触。他目光扫过她依旧举着的无所适从的手,“被发现后,爪子挠人的又是谁?”
他的比喻一句接一句,逻辑清晰,竟让她一时无法反驳。
“我……我那是有正事!”她强辩道,眼神却有些闪烁,不敢再直视他那双眼睛,下意识地想后退,脚跟却抵到了廊下的栏杆。
“嗯。”纥骨颜应了一声,语气里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似乎明显了一点点,“正事需要做得如此……鬼鬼祟祟?”
“纥骨颜!”黎姳彻底恼了,又羞又气,抬起的那只手终于忍不住,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你闭嘴!离我远点!”
月光重新洒在两人之间,气氛陡然从方才的暧昧紧绷变得有些微妙。
黎姳想说些什么打破这样尴尬的局面。
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身旁的纥骨颜,忽地定格在他那双沾满尘泥的墨靴上。
“喂,”她语调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戏谑,“你这鞋……是被哪个不开眼的踩成这样?还是说你们昆仑山穷得连双新鞋都置办不起了?”
她歪着头,故作认真地打量他,“我说,纥骨少侠,要不你别做剑修了,我看你这行当,将来怕是连自己都养不活,迟早饿死。”
纥骨颜正微蹙着眉,黎姳便将一方素白绢帕递给他,他愣了片刻接下,低头仔细擦拭着靴面上的污渍。
闻言,他动作未停,只抬眼淡淡瞥了她一下,月光在他长睫上投下浅浅阴影。“不会饿死。”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方才还有人要赠我金铢,只是我没要。”
“哦?”黎姳挑眉,显然不信,凑近了一步,饶有兴致地追问,“还有这等好事?说来听听,谁这么大手笔,眼瞎到要给你送钱?”
纥骨颜擦干净最后一点泥渍,将绢帕收起,这才直起身,神情是一贯的认真,“适才在那边,”他指了指不远处人来人往的岔路口,“不慎被人踩了一脚。我正俯身擦拭,一位仁兄上前关切询问。”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措辞:“他开口便问:‘你爪子?’”
“我见他正看我沾了泥的手,以为他是在关心我被人踩了一脚这件事,虽觉得初次见面便拿我的手称作爪子有些冒犯,但想他是无心,便答:‘要换的,没事。’”
“谁知那人闻言,脸上立刻露出十分怜悯的神色,”
“竟直接从怀中取出一串金珠塞给我。”
“我立马婉拒,只是觉得这位兄台着实热心肠,出手阔绰。他推脱之时,口中仍不断劝说着‘你爪子’、‘你爪子嘛’,似是非常关切我手上的泥。”
“我就是觉得奇怪,为何他如此执着于劝我洗手?我觉得要不是此人有洁癖,要不就是慕府庭园之中的用水,还需额外收费,所以给我钱去用水洗手。”
话音一落,空气霎时凝滞。
“噗——”
黎姳鼓着腮帮子还是没憋住,笑了出来。
一猜便知那人应该来自蜀地,她听过那边的方言,“爪子”便是“做什么”的意思,而碰巧那人耳朵不灵光,将纥骨颜说“要换”听成了“要饭”。
纥骨颜彻底愣在原地,
他不过是讲述了一个极其正常的故事,故不明白黎姳为何突然发笑。
“……好笑么?”他迟疑地问道,耳根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微微泛红。
“好笑。”
过了片刻,黎姳看他一眼笑一次,纥骨颜微微蹙眉:“笑够了?”
“没有。”
纥骨颜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终是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她笑得开怀,
她那弯笑眼将光耀翘了起来,神态爽朗,眼睛也因为光线的缘故褪了颜色,泛浅,一时间竟看不出一星半点的伪装。
纥骨颜见过她很多笑,大多都是讨好,现在好像有些不同。
纥骨颜看的有些出神,
“噔噔噔噔——”
“你盯着我做什么?”黎姳察觉出来。
“我以前……好像在哪见过你。”纥骨颜说的颇有些笃定,眼底的情绪在与黎姳相视时翻出水色。
黎姳的轻哼顺着鼻音滑出来,频频点头,“对,没见过,十年前我见的是你的魂儿。”边说着边将手背在身后,悠悠走在前面,嘴上刻薄道。
纥骨颜未答,他说的不是十年前。
厢房靠里面,位置比较偏,走了有一会儿,一颗石头从树上落到二人跟前。
二人抬头看去,是陈晏坐在树上。
黎姳:“你在这儿做什么?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陈晏:“你也知道晚了啊,出去一趟,大师兄还以为你乱走被园里的暗器伤了呢。”
关书珏打了个哈欠走出来:“你们怎么才回来,我都要困死了。”
陈晏准备翻身下来,手里抱着个透明的瓶罐。
关书珏看出陈晏有回屋的意思,立马精神起来,“诶,说好的给我抓一百只萤火虫的,愿赌服输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