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景澧盯了片刻,眼底闪过讶色,他沿着涧水忙跑过去,停在沟渠旁。
眉头皱的更深。
陈九卿几人追赶过去,询问:“怎么了?”
许景澧道:“三年前折谷道大旱,郡守修了河渠,引漳水灌溉折谷道周围地区,才得以解决旱患。”
几人不明,“那又如何?”
许景澧道:“折谷道在南面,这河渠修得是北面。”
纥骨颜道:“许是北面也有地方缺水?”
许景澧摇头,“再往北面就五个县,我不曾听过有旱患。”
他又往前跨了几步,有一条大河,云泽河,是回洨河的分流,水势大,难以在平地上流行,所流经之所经常发水患。
不知何时修筑了堤坝,连同方才所经的两条溪流一同在北面汇同。
他抬眸望了望所有水流走势,眼睛一眯,心里困惑,这些河流到底通往何处?
走过石桥,往山下石梯走去,又是平地,杂草丛生,几颗偌大的松树挡在路中央,
从灌木丛间侧穿过去,忽然听到叮叮玲玲的捶打声。
几人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去看。
沿着水边,只见几个男人身上汗津津的,面色泛着油光,在地上挖掘钻洞,一边挖一边用搭架横板支撑坑顶。
众人疑惑,“他们在干什么?”
袁满猜测,“这么神秘兮兮的,肯定是挖宝藏。”
沙石和泉水混杂,从坑里流出来似黑漆一样的液体,那几个石工用野鸡羽毛沾取后,便采集到旁边的瓦罐里。
许景澧道:“石脂水。”
陈九卿道:“琼台岭本就盛产精石,有石脂水也不足为奇。”
“但他们未免挖的太小心翼翼了,鬼鬼祟祟,就像是怕被发现一样。”韶音道出关键。
对,就是鬼鬼祟祟。
采矿钻井并非是朝廷禁令,只要有钱都可以过来开采,但这些石工好像是秘密行事。
纥骨颜皱眉,“难不成这也跟温氏有关?”
他沿着石工运送瓦罐的方向看过去。
此处是盆地,再越过一段山路,就是夜市,夜市通道在地下,他突然想起昨夜在去往夜市的路上韶音突然说有一个奇怪的声音在洞顶响起。
所以有很大可能她当时在里面听到的是挖石脂水的动静。
“我们在夜市通过石洞时听见头顶的怪声兴许与这个有关。”
众人恍然大悟,觉得这个猜想似乎很有道理。
袁满:“难怪……所以师姐没有听错。”
随后陈九卿提议:“先走,救人要紧。”
前行不久,路遇有岔道,岔道一旁有些异样。
几人上前查探,一些碎石呈长线形式散落一地,扒开碎石看,路面是一条长长的裂痕。
更有甚者,好几颗树下的根节和土块凸起,像是被什么东西挤压变形。
“这里面黑黑的。”袁满趴在裂缝中间,眯虚着眼睛往里看。
“笨蛋,又没有光,当然是黑的。”关书珏调侃了一嘴,自己也凑过去看究竟。
一瞬,袁满突然感觉有一丝亮光在深处闪过,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消失了。
他眨了下眼,准备再看一下,
刚要趴下,屁股就被人拍了一掌。
陈九卿一把提溜起两个撅腚的小人儿,无奈叹了口气,
“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许景澧忧愁道:“足矣见得这里的地势不太稳固,很容易引来山震。”
若是山震,那遭殃的是百姓。
纥骨颜突然想到一个可能相互关联的疑点:“矿山的塌方会不会与山震有关?”
听完他的话,陈九卿还是觉得可疑:“那为何温氏不救人,而是选择灭口?”
顺着自己和纥骨颜的推测往下想,只有一个可能,“所以他们一定是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
水渠,石脂水,矿山,这几个毫无联系却又充满疑点。
像一团不消散的迷雾,挡在眼前让人看不清楚。
“这里面有亮光。”
袁满指了指自己方才看的那条缝,
几人上前,陈九卿化为两指,口中念诀,在缝隙内感应了片刻,他感应到了法阵。
底下暗流涌动,具体不知是什么法阵。
但据他所知,方圆几里最大的法阵便是幕契阵,而且幕契阵的布设是融汇了地脉走势,所以幕契阵的变动很容易引发地脉动荡,他大胆猜测,“这底下会不会是幕契阵。”
说到这,大家不由将这一地的裂痕联想在一起,幕契阵是依着地脉走势而布设,按理说,在法阵的维护下,这个地界是不可能会出现今日这样的情况。
除非……
除非幕契阵松动,这地下的保护在慢慢消失。
韶音开始担心起来:“若如此,幕契阵消失的话,可能会造成山体崩塌,浊气入侵,整个东虞都会——”
许景澧:“幕契阵的阵枢在浮璃云海。”
众人眼睛一亮,许景澧是在说这也不是完全没有突破口,只要能找到幕契阵的阵枢,将地下脉络看个清楚,便能印证他们的猜想是否属实。
而神境试炼的第三关便就设置在浮璃云海,
夜市由温氏管辖,他们完全可以将此事交由温氏,但就现在他们一路的发现,就连温氏的疑点也颇多。
他们能将石工活活困死这一点就足以证明他们并不在乎百姓的生死,他们不仅不在乎,而且极有可能,这双操控之手与温氏脱不了关系。
就陈九卿几人现在了解的情况而言根本无能为力做出些什么举动,他们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才可能将这个迷雾一点点拨开。
许景澧往前一指,“再往前便是温氏管辖的矿山。”
跟着许景澧金铃的追踪术终于找到了矿山,
但矿山面前守着一群黑衣人,那些身上带有武器,人面色肃然。
山门口已经被层层围堵,陈九卿压低声音,“温氏的人应该也来了,众多护卫把守,不好进。”
许景澧淡然,他心无波澜,“有备而来,当然不会无功而返。”
“诸位可愿助我一次。”
“请讲。”
他抬手指了指路边的岔道,“我去引开他们视线,你们往这个岔道走,从后绕行去救人。”
纥骨颜有些迟疑,“你一个人,能行吗?”
许景澧却笑了,挑了下眉,“我嘴皮子还不算差,自有迂回之法。”
救人时间紧迫,说罢,也没多说什么,几人便分开了。
“来者何人?”
护卫上前厉声阻止,
许景澧气定神闲,眉眼一弯,“我的表哥在里面,见他许久未归家,不放心,便想来看看他。”
“你怎会知道此处?”
“他告诉我的。”
护卫停顿片刻,微眯眼睛逼问,“这地方也是他第一次来,他怎么告诉你?”
似是看出些什么,手往前一放,“拿下。”
身后几个护卫便过来抓人,
“等等,等等!”许景澧见情况不对,立马换了个“脸谱”。
他两手抱拳,讨好地躬了下身,“我们是心意相通。”
几人疑惑,
他一本正经道:“我和表哥用的是一颗心,无论我们在哪里都能感知彼此的位置。”
见护卫迟疑,许景澧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我听我慢慢道来,”
在众人面前来回晃悠,“我呢,小时候患心疾,然后遇到一个医术高明的云游医者,他将我表哥的半颗心安在了我身上,我的心疾就好了。”
又往前跨了一大步,有神的眼睛一眨,“大哥,我说的是真话。”
护卫从许景澧灼热的目光移开,冷漠道:“不管我信与不信,你都不能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