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无动于衷,
许景澧开始大声抽泣,两行清泪潸然落下,“我担心我表哥,我和我表哥从小一起长大,孤苦无依,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我……”
说到这,他停住了,他醒了下鼻子,抱住护卫的胳膊,哀求道:“你就让我看一眼好不好。”
护卫闪了下眼睛,僵硬地推开许景澧,“此为看守重地,不让进。”
忽听不远处步伐急促,
循声望过去,一个仆从跑过来,朝许景澧示意,“温公子有请。”
温氏大公子,温言,
没想到温氏来的竟然是温公子。
这个邀请让许景澧颇有些意外,他指了指自己,确认道:“我?”
仆从颔首。
许景澧垂下眼帘,忖度片刻,
他了然一笑,双手一抱,散漫地坐在地上,“那也是他来找我,我不去。”
……
“里面有人吗?”
矿山内无人回应。
陈九卿几人来到矿山面前,这座矿山已经完全被杂乱的滚石封堵住了入口,若是强行破开,恐会引发二次塌方,里面的人也会受到伤害。
陈九卿皱眉,“搬动这些山石有些棘手。”
所以只能用东西将乱石从洞口挑开,“需要用具。”
韶音:“你们在这守着,我去找。”
“我,我也去。”关书珏不放心纥韶音一个人,便也跟了过去。
陈九卿点头,两个人刚好可以搭把手,“好,你二人快去快回。”
既然是矿石开采,那起重用具应该就在不远处,
果真没走几里地,就瞧见一个起重秤,此物是用几根直木搭建,用粗绳将三根直木找顶端中心点捆扎在一起,上端中央以杆秤前端一尺提重物,以后端十尺用人力往下压,重物便起。
纥骨颜二人将起重秤放进木撬里,纥骨颜在前面拉着绳子走,关书珏在后面推。
没走多远,就到了石桥,石桥不宽不窄刚好容两人并排通过,木撬也能过,
可对于关书珏来说,是个难题,
对旁人来说不算窄,但对她来说就是独木桥,
石桥左边是深不见底的滑坡,右边是急湍的瀑布,
她一听到这底下的风吹草动就忍不住打激灵。
她索性低头不去想,直盯着自己脚下的路使足力气往前推,
砰!砰!砰!
三声巨大连响,让周围都震了三下,
“啊!”
关书珏浑身一颤,一个滑脚摔了下去。
“小师妹!”
韶音没来得及抓住,眼睁睁看着关书珏顺着滑坡跌落下去,在深处不见踪影。
天欲破晓,
阆然之际,挡在许景澧身前的几个护卫突然向后退,他们让出条路,低头躬身,迎接着什么人。
从后走出个清冷男子,未及冠,身形纤长,墨发及腰,一身竹绿长袍,
虽是一身富态,但面上算不上应有的红润。
他手执一把玉扇,扇骨青翠,扇面上是金墨点缀,
作画是蝠衔两钱,祥云作伴。
温家公子温言,自小嗜书成癖,读书多而杂,过目不忘,曾利用他二叔的职位之便去馆阁看书,才不过十五的年纪就得到馆长学士的青睐,让他做馆阁校书,做顾问。
待行冠后,便可以入职,但温言却以自己性格孤僻不适合为官推脱了。
不然,温家入朝为官的又得添上一个人物。
温言收扇,“你让我来找你,若是你的价值不大,害我白跑一趟,我可就生气了。”
听罢,许景澧跳起身,不急不慢地拍掉身上的灰,苦笑道:“是你请的我,我拒绝,你却又恼了,与我何干。”
温言眸子一转,“你说的那个云游医者现在还活着吗?”
许景澧稍怔,“嗯。”
听到这个回答,他眼睛一亮,立马上前,“在哪?”
许景澧眸光扫了眼面前的温言,察觉他的情绪颇有些激动,想了会儿,他的眉心的川字缓缓舒开,“你放我进去让我看一下我表哥我就告诉你。”
“表哥?”
温言嘴里喃喃,眼神由期待变得淡漠,他来回踱步,玉扇紧紧攥在手中。
片刻,一声温润的笑从温言嘴角泻出,“小兄弟,你当真以为我傻吗?”
他转身逼问:“说,在哪?”
许景澧却意外的坦然,“那我就不装了?”
话音一落,许景澧抽出剑利落架在温言脖子上。
这举动让众人措手不及,护卫立马抄出家伙将人围了起来,
许景澧贴在温言耳边,唇边漾起粼粼笑意,“你既信不过我前面的话,那我后面的话你怎的又当真了?”
温言咬牙,“你耍我。”
许景澧威胁道:“放我进——”
“去”字在未说完,许景澧只觉腰间一阵冰凉。
接着便是酥酥麻麻的刺痛感。
他不受控制地将手一松,星野剑落地,许景澧连忙向后退了几步,
他低头一看,自己被捅了一刀,血从伤口涌出,黄色衣袍瞬间染上大片红。
许景澧面容勾起一丝薄笑,两颗露出的虎牙颤的涩然,“柔弱公子,袖中,也会藏刀?”
温言平静道:“防人之心罢了。”
许景澧捂住伤口,调侃道:“害人之心也不少。”
他咬唇忍耐,将自己袍边撕下一块,粗略包扎完伤口后,他缓缓捡起星野,朝山门冲了过去。
护卫立马拦截,
这些护卫可都是温家军的精锐,几番交缠,许景澧因为受伤不敌,被生生打趴在地上,他吐了一大口血,因为失血过多,神智开始有些不清。
突然,不知方向的一脚将许景澧揣了个正反面翻飞。
叮铃铃——
金铃袖中掉了出来,
许景澧双手双膝并用爬过去,
他伸手去捡,却被一只脚踩住,
“六——录——堂。”温言一字一句,念得越来越重,他的脚下踩得就越用力。
许景澧手上剐蹭的血从伤口顺着指缝流下,他掌下的金铃浸满了腥气,
温言面色木然,“你可知我若是把你交给朝廷,你的下场会如何?”
片刻,温言没有等到脚下之人的回应,他也不在乎此人会不会求饶,
他只是气愤,为方才的事而生气,
他将脚拿开,转身欲离开。
倏然,一声爽朗的大笑响彻山间。
许景澧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笑的前仰后合。
下一瞬,温言听见身后的刀剑声又响起,脚步一顿,
眉间微凝,眼神里清清淡淡,只道:“不自量力。”
遂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