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缓缓将衣袍从阿玲的头上揭下,披在她的肩上,
静默良久,阿玲一时觉得空间变得死一样的苍白,由于光线太亮,刺的她眼睛不能完全睁开。
她也不敢看向对面,只是低着头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金文叡低眸瞥了眼阿玲血肉模糊的十根手指,
道:“若是可以,先让她在我那儿住着吧。”
此话一出,像是一个引火线,将方才情绪还算平稳的金焕熙给激怒了,“有些事情若是干涉太多,容易引火上身,我倒希望四弟是在病榻上寿终,而不是因为自己犯蠢而英年早逝,这不值当。”
“不……不可以。”
这一声若潺兽呼嚎,细软而无力,
可发声人的举动却令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惊,
阿玲忍着剧痛,将双手撑开,挡在金文叡的面前,
与此同时和金焕熙对上一眼,她又本能地回避过去,
她怕极了,全身止不住的乱颤痉挛,颊上苍白却透着一丝怜忍。
突然,从阿玲身侧伸过来一只手,轻触阿玲的面颊,阿玲吓得一颤。
金文叡挑出一根手指接住阿玲面颊上冰珠,
他让在眼前仔细观摩了一番,是晶莹剔透,纯净无暇,
他眼里漾出笑意,嘴里自顾自的喃喃,“冰泪……有意思。”
然后将手轻轻搭在阿玲的肩上,侧耳低语:“谢谢。”
跟金焕熙二人道别后,随即转身离开。
阿玲还在发怔,却被金逢生的大力一把拽了过去,阿玲重重摔在地上,牵扯到全身的伤口,让她疼痛难耐。
“谄媚我不成倒是会倒戈旁人,另谋高就了?”金焕熙一脚在阿玲身上踹了下去。
继而顺势踩住阿玲的肩膀,用手捏住射中阿玲的箭矢,开始搅动,“贱人,勾栏货色,你也配?”
“啊啊啊啊——”
阿玲的肩膀像是被碾碎了一般,疼的噬心挠肺,她用仅存的一丝力气想推开金焕熙施虐的手,却被他一把甩开。
金焕熙钳住阿玲的下巴,“好好拿张镜子照照,看清楚自己长什么贱样,敢动歪心思,我剥了你的脸皮。”
这些话让阿玲听了顿时羞红,
“我……我没有!”阿玲因为嘴巴被捏住,口舌不受控制,可她非要说,她从嘴里努力地蹦出这三个她想说的字。
金焕熙的手抓的越发的紧,力度大的几乎要将阿玲的下巴捏碎般。
他盯住阿玲的眼睛,白睫下的波光震颤,有恐惧、胆怯和无知,可当眼泪从眼角滚落时,他竟瞥见一抹决然。
“没有什么?”
他松开手,
阿玲的下巴关节错位,有些不灵活,说话时而结舌,她每张一次口,都是艰难,她忍着剧痛,“他……要救我……我……也要救他……”
就是这么简单,阿玲分不清人的好坏,但她知道,方才那个人是要救自己于水火的,只一面之缘,她也可以将自己的性命轻易拿出去。
金焕熙脸色一变,突然不说话了,遂目光从阿玲的脸上下移。
许久,他松开握住箭矢的那只手,向后退了几步,
他接过金逢生的手帕,将自己掌心的血迹擦干,目光再一次掠过地上的阿玲,背过身对金逢生说道:“走吧。”
金逢生担忧道:“堂兄,那个金文叡为何会帮我们?”
金焕熙摇头,“他是在保自己。”
“保自己?那他会不会乱我们的计划在此事上做文章?”
“难说。”
“既如此,金文叡不能留啊。”
金焕熙突然停住步子,侧身朝身后的阿玲扔了一眼,嘴角一勾,“再说。”
……
夜色渐深,慕府别院却因突如其来的命案骚动不安。
袁满连滚带爬地冲进房间,胖乎乎的脸上血色尽失,说话都带了颤音:“死、死人了!外面都在传……风屹居那边,有个刚入府的门客被杀了!”
陈九卿皱眉:“此地戒备森严,如何死的?莫非是自……”
“像是遭了毒手!”袁满急急打断,声音都尖了几分。
“那我们更不该去凑这热——” 陈九卿话音未落,关书珏已经像只受惊的兔子,拉着韶音就往外跑,“去看看去看看!”
黎姳心中莫名一紧,也跟了上去。纥骨颜见状,眉头微蹙,默不作声地随在她身后。
慕府内,风屹居。
黎姳几人一同穿过石桥,往桐荫深处走去,
刚一拐角就迎面撞见楼丰铭,后面跟了两个仆从。
一群凑热闹的门客围在风月洞前,好奇的往屋里看。
蓝上砚躺在座椅上,眼睛上翻,嘴角残血凝固发黑,头耷拉在椅背上,脸色惨白。
仆从过去探鼻息,早已断气,看脖颈细纹,应该是被拧断的。
“啊……”楼丰铭喉中哽塞,见到眼前场景,情绪有些失控。
“……到……到底是谁!”
他眼睛酸红,瘫软在地上,无奈大吼,“竟猖狂至此!”
他无措地张开两手,由于情绪太过激动,伸手止不住的发颤,“连我……府上门客都敢下此毒手!”
嘴里咬牙恨恨,痛心疾首,仆从忙将楼丰铭搀扶起来,
“快!快去找凶手!我发誓定为石鉴报仇!”
听了楼丰铭的话,仆从踉踉跄跄跑了出去。
石鉴虽然修得一身元力,机甲之术悟性极高,但却身手不佳。
可就算如此,能越过慕府的层层把守和玄门机关,然后躲过其他门客的眼睛,将蓝上砚悄无声息的杀害,除非是个高手……
不对……还有一种可能,
有内奸,
或者,杀人的是来自慕府内的人。
“他生前可有见过什么人?”
黎姳一听,心头顿时乱跳了一下,正待她转身时,与身后刚过来的纥骨颜撞了个满怀。
纥骨颜此时看向她的眼睛异常的可怕。
蓝上砚上午才见过黎姳,只有纥骨颜知道此事。
而黎姳的嫌疑最大。
“楼管家!抓到了!”
“凶手在这!”
几个人都出门去看,
循声看去,院落几个慕府护院压制着一个雪妖过来,雪妖看起来年纪尚小,跪在地上面色木然。
“昨日从牢里偷跑出来,方才在三里外的别径抓到的,应该是刚杀完人没跑多远。”
楼丰铭怒指雪妖,指尖颤抖,“你这孽障,冥顽不灵,害人不浅啊!”
“蓝上砚与你有什么仇,你为何害他!”
雪妖还是不语,只是死死地盯住那个谴责自己的人,露出尖锐的虎齿,欲有撕咬之势。
正待楼丰铭准备处置雪妖,突然又有人急速来报,“有个雪妖,说是自己指使的,她是幕后主使。”
“拿妖上来!”楼丰铭气的脸都红了一个度,竟还牵扯这么多人来。
不久,护院就将一个雪妖女提了过来,
雪妖女一看见另一只跪在地上的雪妖立马失色大吼:“阿弟!”
然后拽开庭院的禁锢,急忙爬过去抱住她的弟弟,“你这是干嘛啊……不听阿姐的话了是吧……”
原是一对亲姐弟。
雪妖女的眼泪顺着细长的眼睫落成冰珠,她完全不顾在场促狭的气氛。
见雪妖女挣脱开他们的压制,护院上去一脚踩住雪妖女的锁骨链,
“啊……啊啊啊!”
雪妖女撕心裂肺地惨叫,简直是痛不欲生,疼的几乎要失了声。
她迁就着锁链狼狈压身,几乎要栽进地里,颤颤地在护院脚边一直磕头,
看雪妖女老实,护院才松脚,
“幕后主使是你?你为何要教唆他杀蓝上砚?”
“是我!是我!都是我,我是主谋,与他无关。”雪妖女嘴上应的极快,可却没有回答楼丰铭的关键问题。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在有意顶替罪名。
楼丰铭本来脑仁就生疼,“说实话,否则你们两个我都不会放过。”
雪妖女的弟弟终于开了口,“与她无关,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喜欢爱管闲事。”
“是我杀的,没有人指使我,我逃出来后被那个男人撞见,我就把他杀了,谁叫他运气不好。”
语气冷漠森冷,白睫压住他眼眸的锋利,垂下去半敛,透露着说不出的阴沉,
就像是已经半只脚踏入深渊,怎么拽也拽不回来。
给了一个大家都信服的原因,这个理由,没有人会不认。
“你骗人!”雪妖女矢口否认,她哭的更加厉害,摇头极力挽回,
“不……不是这样的,他还小,说的都是胡话,人是我杀的。”
弟弟又沉稳地堵住雪妖女的话,“我愿意接受处置,把她拖回牢里吧。”
“不……阿弟,你犯什么傻,你答应我要好好活着!你骗我,你从不骗我的!”
雪妖女不走,故而又被护院踩住锁链,锁链收紧,雪妖女疼的在地上来回翻滚,
最后晕死过去,才消停下来。
护院将雪妖女拖了出去。
弟弟看见雪妖女走后,才缓缓闭眼,坦然接受刑罚。
纥骨颜欲上前阻止,却被人一把抓住,
陈九卿微微抿嘴,示意纥骨颜不要冲动。
护院拿起长剑,刺进雪妖的眉心,将里面的光珠挖了出来。
雪妖倒地断气。
事情处理完后,雪妖被拖了出去,只留地上一摊血迹,狰狞骇人。
蓝上砚的尸体被人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