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月色清冷。
黎姳看着前面的陈晏,心里正打算着跟他约一架,毕竟时机快到了,陈晏极为敏锐的察觉到身后的异样,一回身便撞上了黎姳的目光。
默了一瞬,他眨了下眼,僵硬地将头转回去,又加快了前进的脚步。
???
黎姳心道,这一定是怕了。
纥骨颜刻意放缓脚步,与黎姳并肩而行,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她垂在身侧的手。
手心的伤口不大,加上黎姳将手微微蜷曲,所以其他人没有及时发现。
“你难道没有痛觉么?”他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黎姳:“什么?”
纥骨颜上前抓住她的手,掌心的伤口确实不太大,但被锋利的剑刃破开后,倒是有些深。
他撕下自己衣服上的一块布,在外面也没什么治伤的道具,只能撒了些外伤药粉简单包扎了一下。
黎姳故意叫他:“诶,师父,我今天可是破了双境。”
纥骨颜没答,包扎好后,刚松开手,抬眼又瞥到她颈边的划伤,“我说,你没有痛觉么。”
黎姳下意识地将手拿开,她仰起脸,又重复她方才的那句话,“我,破了双境,不夸夸我?”
那模样像极了讨要奖赏的孩子,与方才大杀四方的形象判若两人。
纥骨颜沉默片刻,“夸什么?”
黎姳竖起一个大拇指戳了戳胸口,“我可是天才,天赋异禀,还有谁能一下子破双境?有么?”
“有。”
“那在这么短时间内有么?肯定没有吧,只有我,黎姳,毋庸置疑,当是天下第一人。”
“有。”
黎姳盯着对方,“你就说一下没有会怎么样?”
“没有。”
黎姳:“!?”
她抓狂。
纥骨颜突然站定,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精致的玉环,环身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听环。”他将银环放入她掌心,“给你的奖励。”
黎姳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盯着掌中的玉环,指尖微微发颤。
她自然知道是听环,在淮安时纥骨颜便给她带过,听环的作用她再清楚不过,能随时感知佩戴者的位置,他送这个,分明是不信她,要监视她的行踪。
她这次又哪里惹他生疑了?
每次都这样,在以为他会卸下防备的时候,对方再竖起一道更厚的墙,无论在墙外怎么抓挠,他都听不见,也不想听见。
因为他怕这是谎言。
妖女天生就会说谎,不是么?
纥骨颜看着女子骤然疏离的神情,唇瓣微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月下二人,一前一后将影子拉的越来越长。
……
参赛的修士都被安排在一处驿站,驿站范围还算大,几个驿馆之间起码有两里地远,都是依地势而而建,算下来已经建了好几十年,原先这边与塞北打仗,此处专供重要公文的传递,后来便荒废了,直到此次神境试炼又再度启用。
驿馆内,一片哗然,
本来天气泛凉,这会儿人多又让空气燥热了起来。
角落处陈九卿几人围着桌子坐了一圈,幸好是个四方桌,一个长凳足矣坐下两人,他们八个都能坐下。
关书珏抻着下巴,盯着门口看了半晌,
形形色色的人来了一大堆,那本就不堪重负的门槛都快要踩塌了,
她又瞭望了四周,几个桌子摆的紧凑,两桌的人都快挨得前胸贴后背了,人又多,呜呜呀呀地吵个不停。
如今座位都快满了,更别说住店,还有不少的人进来,
突然间,门口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关书珏和姬淮撞上目光后,她立马翻过眼皮,暗自切了一声。
不知何时,众人嘈杂的声音逐渐聚焦在浮璃云海之上的“逢春”,这柄宝器至今无人见过,他们这些通关人士当时还未到塔顶,就被禁制影响,完全靠近不得。
“这么大的机会岂会让咱们白白抓住?”一个锐利的女声抢话,众人望去,是一桌香草美人,身披绛紫门服,许是手拿利剑缘故,多了些柔中带厉的矛盾。
她们是苍郁宫弟子,说话的是西宫掌教之女千羽,此派专修女子柔骨水灵术,将女子优势与心门功法契合,发挥到极致,女修中的佼佼者大多数都出自苍郁宫。
她身后的另桌白衣男子却提出质疑,“往届试炼,第一关顶多进二十人,第二关选拔十人,第三关只剩五人以内。”白衣男子停顿了一下,环顾四面,深沉道:“可如今确实高朋满座。”
听罢,大家觉得这话刺耳,引发众怒。
你算老几?一个没什么名头的黄口小儿竟这般羞辱人,“你什么意思,说大家不够格吗!”
“道友误会了,自然不是这个意思。”白衣男子眉目清秀,苦笑下让人多了几分怜爱,几人刚想上去用拳头理论的心软了下来,又坐回原位。
白衣男子郑重道:“我说的是今年试炼的规则怪异。”
“无论是第一关的焚墟古冢火山,第二关的宝陇台,还是今日浮璃云海试炼,都较往届简单,不比之前残酷,鲜有人伤亡。”
“想必你们可能知道,上一届神境试炼……到第三关可就只剩下……三个人。”
男子长睫一颤,话里有话,“总共死了将近一半的参炼修士。”
此话一出大家议论纷纷,而有些固执的仍不为所动,劝道:“道友还是莫要自作聪明,世家自有他们的道理,妄自揣测,让慕氏的人听了去恐是不妥。”
远处一直站立在墙角观望的韩惊竹默默轻笑了几声,
他打量了那说话不忌讳的男子许久,虽是轻便白衣,但锦罗玉衣,身披大氅,挂于颈上的璎珞若隐若现。
璎珞啊,这样的饰玉可非寻常人家,他只想到了方家,方家家主娶了前城主的女儿,地位在东虞从富商升至官家大户。
方家有三子两女,其中排行老二的方二郎方暮自小就对修仙练道之术颇感兴趣,拜师学艺已有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