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府门前的白芒和余威慢慢从某处收回,挂在刀刃的人突然有了反应。
“袁满!”
唐舟从地上爬起来,惊恐大叫他的名字。
还没等唐舟喘气,方才被击倒的夜鬼虽然在破阵的作用下倒了大半,但幸存的几只再起身又发起更加猛烈的进攻。
袁满只觉眼前昏暗,周身大痛,他摇晃了几下便从刀片抽身滚到地面,胸口的肋骨咯吱作响,可没多久,他的身体就开始变得轻飘飘,全身的伤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愈合。
他恍惚的意识中不断有咒语响起,仿佛有一个人在耳边呢喃,随着呢喃声越来越频繁,头痛欲裂,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呼吸不畅。
忽的,脑海中不停地闪烁一串又一串咒语。
他不由自主跟着念起来,吐出咒语后,胸口堵塞的东西逐渐化作一股暖流蔓延全身,识海大开。
“一切诸世间,生者皆归死,寿命虽无量,要必当有尽……”
我度有彼岸,已得过诸苦。
是故于今者,纯受上妙乐。
以是因缘故,证无戏论边。
永断诸缠缚,今日入涅槃。
“破!”
他仰天嘶吼,体内的气体登时大放,将周身皮肉撑起,白芒将周身包裹,泛起淡淡金属光泽。
他疾步上去,将夜鬼人墙纵力推到,一手捏爆敌人头颅,暗的发黑的血飞溅三尺。
“咯,咯,咯,咯……”脚下一只骨瘦干柴的怪物提着一口气抓着唐舟的衣边不放。
袁满倾身过去,一手盖住男孩的眼睛,“小鬼,闭上眼。”
“啪——!”
随着头骨被脚碾碎的后汁水黏在脚底,又发出“扑哧——”声。
最后等袁满倒地不醒,唐舟才从惊恐中缓过神,而此时方府的保护又不知为何再度开启。
……
待陈九卿几人汇合赶到方府时,看见方府的保护罩再次亮起惊愣不已,最让他们感到意外的是袁满的起死回生。
不过他因为消耗太多体力进入昏迷状态,就在大家困惑之际,唐舟说看见袁满在生死间隙吞下了脖子上挂着的凝魂利。
凝魂利怎么可能会让人起死回生呢?
众人将袁满抬进一间卧房,又备好水,准备将袁满身上的血擦干净换件干净的衣服。
陈九卿抓着帕子在袁满脖子边顿住,
只有血迹,没有一处伤口。
之后陈晏又解开袁满的上衣,滑嫩的圆肚留了几道干涸的血迹再没什么伤口。
陈九卿伸手掌间聚力在袁满全身上下探,没片刻,皱起的眉头骤然一扬:“身体里有一颗舍利子?!”
大家听完也是一惊,舍利子这种佛门罕见仙药怎会出现在袁满的身体里?
屋内静默一瞬,
却听纥骨颜冷冷的声音响起:“你们还记得吗?之前袁满收下的雪人生前是个代发修行的尼姑。”
一语点醒众人。
陈九卿:“你说的是江弥声。”
“也就是她有意将自己的舍利子留在凝魂利中。”
姬淮:“那袁满是早就知道此事了?”
陈晏摇头,果断回道:“不是。”
依照袁满的性子,若是知道此事,早就跟大家炫耀了。
他垂眸看向床上的人,眼底情绪微变:“应该是有人告诉他,但也没告诉他珠子里有什么。”
众人疑惑:“会是谁呢?”
纥骨颜眼睫垂落,暗松一口气,故作镇静。
舍利子一事袁满其实并不知道,只不过那次被他数落后的袁满,心里不是滋味,没过几日便来找他,纥骨颜以为袁满是来拌嘴的,却没想是来道歉的,过后便向他寻求进阶的法子。
事后纥骨颜耐心教他,并将舍利子的事情告诉他,纥骨颜也不知他听进去多少,不过现在看来,倒是全都听进去了。
至于他是如何知道舍利子之事,当从子母界时金鱼神救下袁满说起,袁满一脚迈出鬼门关,他脖子上挂着的珠子霎时有了反应,他看的格外真切,是一颗舍利子,他前世在宗门宝展见过,祈圣门拿出了一枚世间罕见的舍利子,震惊佛门。
若他前世没见过,还真不知怎么办才好。
因为据他之前的记忆,他从陈九卿口中得知,因为没有同门协助,袁满一个人确实是死在东虞尸患。
所以,他想既然江弥声有意报答,他便做顺水推舟。
幸好,袁满听进去了。
纥骨颜瞭望四周,故意扯开话题问:“景澧呢?”
陈九卿:“被他家里人带走了,家里应该是出了什么事,走得很急。”
想过他的身份有所有隐瞒,但没想过他爷爷的官大的离谱,
他乃轻远侯之孙,
也难怪方府老爷对许景澧格外恭敬,方明曾在上京当官时,在轻远侯部下做过事,所以对轻远侯的独孙印象极深,
但众人不解,一个膏腴子弟怎会执着于闯荡江湖,开帮立派此等刀尖舔血的生活。
关书珏:“师姐也不在?”
陈晏:“临走时师姐跟许兄说了些话,待会就来。”
至于方府地心的问题大家一直没有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方才破阵时,他们发现妖网与这里的地心有着密切的联系,而妖网是慕氏设置,由此是不是就可以推论,地心同样也是出自慕氏之手?
倘若真如大家所想,方暮受慕家指使,在此处设下地心术,那目的何在?
在方府设下地心术除了对附近起到短暂保护的作用,还会发生什么呢?
此外,自妖网消失后,地心因何缘故又重启呢?
待安顿好袁满,他们去了池中地心,准备勘察一下现场。
而到了之后,他们发现中心位置竟然躺着一具尸体。
打量全身后,纥骨颜快步过去,将尸体一翻,待看清,脸色微变,
继而变得煞白。
他手脚一软后退了几步,
黎姳急忙扶住他:“怎么了?”
韩惊竹没了。
众人也僵在原地,
韩惊竹为了重启地心,耗尽性命。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其中一个疑点的答案在这里。
但另一个疑惑的点来了,韩惊竹为何要这么做?
倘若地心保护是慕氏计划中原本的一环,这么看的话,韩惊竹似乎是帮凶。
忽听身后一阵急促脚步声,众人纷纷往后看,只见程三手大口喘气,抹完身上水珠道:
“阿玲醒了。”
……
轻远侯府盘踞于阳山,轻远侯许存为颂孤州一名功勋武将,西南三州皆有战绩,在那里可谓是只手遮天,翻云覆雨。
当年的轻远侯许存可以得到皇室宝座以外的所有东西,势力可谓骇人,在庙堂和江湖之间名号响亮,
许存的儿子许知远袭爵,当时乃为上将军最佳人选,可后来遭逢变故,许存过世后,许知远自愿弃武从文,并将麾下嫡系军全权交与朝廷,任大学士兼詹事府詹事,官职等级随从爵位为超一品。
许景澧正是许知远的独子,
自从六录堂被灭后,许景澧就很少待在家里,
许知远对他保有无上期望,愿他能前途无量,也只是在文官这条路上,希望许景澧能越走越远,
所以他的名字便改成了许文,这才是许景澧真实的名字,字面意思就是期望自己的儿子从文。
奈何他没有这个天赋,也没有这个兴趣,一年前出走离家,销声匿迹,在外面未曾花过家里一分钱,给自己改了个名字,许景澧。
许景澧被五花大绑绑在地上,他跪在堂前,面对堂上坐着的父母,垂首不语,
他心里能大概猜出,定是方家人将他的位置透露了,
“儿啊……”妇人扑在许景澧身边,满眼心疼,
“我的宝贝儿子,你可知我们找你找的多苦。”
“你怎么就不听话呢,去神境试炼也就罢了,北境的事情怎么也参与?”
那低哑的声音仿若下一刻就要碎掉,“你知不知道娘听见还在北境,为娘心都碎了,倘使你有个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