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院内，

中年男子坐在轮椅上，在庭院的一颗桃花树折下一束枯枝，

他拿在手里观赏半天，捏住枝干尾部的手不受控制的发抖，

体内突然气血攻心，脑袋要被不明的力量撕裂开一般，他忍不住痛呼起来，

两只手开始抓狂，在脖子上抓出数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你怎么没死在那。”慕宁朗眼神冷漠的瞥了眼轮椅上的人，

孟瑞双眼猩红，狼狈的扶住轮椅。

“我把你丢在那，你却不要脸的跟过来。”

“孟瑞，真是为了活着恬不知耻。”孟瑞身中□□，已经无药可医。

看着他每日垂死挣扎的样子，慕宁朗糟乱的心情就会舒畅许多。

慕宁朗倾身过去，净白的指骨捏住男人的下巴，冷漠道：“你想活吗？”

孟瑞使劲点头。

慕宁朗看着面前男人卑微的模样，嗤笑起来，“我娘也想活。”

他步步紧逼，“你在乎过她吗？”

此话令孟瑞心头一沉，“我……”

“你只在乎自己。”还没等孟瑞开口，就被慕宁朗无情打断，

“孟瑞，搜刮我娘的嫁妆，占尽土地庄邑，以二房家主的名分暗地里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这十几年来你做的恶心事，以为我不知道吗？”

孟瑞开始尖叫嘶吼，已经快要失去意识了。

他不停地用头撞击木椅把手，试图让自己保持一丝理智。

“痛苦吗？”慕宁朗将他按住，眼神狠厉，“那就好好感受一下，自己当年有多恶心。”

他退后几步，静静地看着孟瑞浑身肌肉痉挛，吐血不止。

等着他逐渐变成吃人的怪物。

这样的画面收容进他的眼眸，其中不掺杂任何情绪。

“嘣——”

头骨与墙面激烈碰撞发出渗人的沉闷声。

孟瑞额头鲜血喷射一地，倒在血泊中气绝而亡。

慕宁朗微眯眼睛看着一地的狼藉，沉默了半晌，

他平静开口：“孟瑞，命没了，钱还有用吗？”

霎时，天空出现一片火红的影子，遮盖了整个院落。

几声啼鸣之后，巨大的凤尾卷起院落一地风沙。

慕宁朗对突如其来的袭击没来得及反应，后退几步才站稳脚。

视线逐渐清晰，慕绾骑着赤鷩而来。

慕宁朗身子一颤，“你怎么来了！”

只见她手握秀刀，“来杀你的。”

她竟制服了赤鷩。

话音一落，慕宁朗看着慕绾的眼睛开始变得血红，呼吸逐渐不平稳，他立马转身，喝道：“快走！”

慕绾不听，她一个跨步，直冲慕宁朗左边，在他左手上砍下一刀。

慕宁朗迅速躲闪，手上的动作因为慕绾的到来愈发疯狂。

抽出腰间的剑，于慕绾对峙。

慕绾劈开慕宁朗激烈的攻势，在其身侧道：“十多年私下运往温家的雪妖不尽其数，不惜耗用所有燎炎原石倾注阵中……”

为了这个局，都要将慕氏耗光了。

“那群夜鬼兵也是你所为？”

此话令慕宁朗僵住。

慕绾大骂：“慕宁朗，你糊涂，你这是在把慕氏往火坑里推。”

慕氏帮助王朝制造夜鬼兵团，但以慕氏的实力和夜鬼的结合，定会引主君猜忌。

慕宁朗：“所有人都在看着慕氏，我们不能掉链子，此局一定要成，不然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

“你，四姨母，大哥都会有危险……”

慕绾气笑了，

大哥不是他害的？

“你在说什么？我们慕氏何时受他人桎梏，何须看他人眼色。”

慕宁朗：“你没看出来吗？自大伯走后，我们家处处被各种势力施压，再没有以前的地位，由于北境，我们耗尽心力，若是通过此次一战，便可提高威望，养精蓄锐，我们不能再白白失去了。”

慕绾稍怔，

原来他是这样想的。

慕绾：“现在的慕氏一盘散沙，你以为听从主君的安排，我们慕家便不会有事吗？”

自她给主君传信，

那封信便没再有音讯，那时候，她就已经明了，主君对这件事的看法，

前面有多少血淋漓的例子摆在眼前，

主君疑心重，这也是历代慕氏族人从不入朝为官的原因。

“我爹说过很多次，不要参与朝堂纷争，不要让慕氏卷入上京的风波，你都忘了？”

慕宁朗楞在原地不说话，他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

沈家堡为何兵力部署时常出现问题，温氏和其他世家没再联系过他，族中长老最近开始对此事颇有争议，众多修仙门派近几日齐聚于此，东虞内的消息越扩愈大，还有……法阵的很多细节都被人轻易突破。

慕绾这几日做了很多事，

不，

但从她逃出来至今也就三四日的时间，不可能有这么多的准备。

早在她第一次出逃时，她就已经开始部署全局，

她想让这件事停下来。

慕宁朗头突然开始痛起来，脑中像是被数万只蛊虫侵蚀，

直到他混沌的意识里无数次重复着同一句话：杀了她，杀了她……

看见慕宁朗逐渐疯魔的狰狞模样，她急忙后退，

退后之际，脚下突然踩到一个软和的东西，她低头一看，

是二叔的尸体，慕绾被吓了一大跳，她慌乱的从血泊中走出来，留了一地脚印。

她又看向前面发疯的慕宁朗，不可置信地颤声道：“你这个疯子，”

此时，慕宁朗提剑朝慕绾砍过来，

慕绾手腕一翻，手中窄刀脱手而出，那剑花化作一道火红流光，抵御慕宁朗的杀意。

可下一瞬，她却被眼前的景象愣住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刀准确无误地捅进了慕宁朗的胸膛。

慕宁朗口吐大片血沫，嘴角带笑，往前又贴近了几分，

此刻，那把刀直接贯穿他整颗心脏。

慕宁朗气力不支，跪倒在地，眼神恍惚，嘴里却直念叨一个人的名字，“小绾……小绾……”

慕绾松开手，随同慕宁朗坐在地上，惊讶地瞪着眼睛，喉中失桎。

男子伸手摸了摸慕绾的头，眼中含笑，欣慰道：“已经做的很好了……”

小绾，不要恨二哥，是二哥做的不好，但只有这样的选择……

相反，小绾做的很好。

他没有办法顾全局，

也没有办法真正做到无情无义。

直到男子气绝，慕绾煞白的脸上，泪水才潸然流下。

“小姐，别再挣扎了，静观其变不好吗？”低哑的声音在慕绾身后传来。

楼丰铭浮现在慕绾的眼前，他没有任何表情地看着地上两个尸体，仿若这一切都置身事外。

“楼叔……”慕绾知道楼丰铭一定知道些什么，质问：“你对他做了什么……？”

楼丰铭回道：“主君多疑，将这么大的事情交给二公子定是有所顾虑。”

所以慕宁朗很早之前就签下了生死契，

主君知道慕绾的事情后，便下令让他杀了慕绾。

慕绾：“是你怂恿他的？”

楼丰铭温言无声一笑：“老奴只不过是听从主子安排的一条狗，没这么大的本事。”

慕绾：“可是你的主子死了。”

楼丰铭：“……”

沉默半晌，他又说：“此事并非老奴主使，参与其中的所有人都是有利可图，才造成今日局面，老奴不过因利乘便罢了。”

慕绾：“那你要什么？”

楼丰铭：“要主子醒过来。”

听罢，慕绾心下一跳，他的主子不是慕宁朗……那是……

“你说的是……我爹？”

“我爹不是……”

楼丰铭淡定解释，“老爷没有死，”

这句话让慕绾大为震惊，“他在哪？！”

“北方，极凛寒境深处。”

“遭雪妖族算计，长眠于魄树之下。”

慕绾不解，“是极凛寒境的那棵神树？”

传言极凛寒境内的树心脉是整个夜鬼军团的命脉，夜鬼所有的异能都是来自于这棵树。

却没曾想，被夜鬼抢占掠夺，自此，极凛寒境深处，再没人见过这棵神树。

楼丰铭瞥了眼被皮套套上的断指，“当年我追随老爷前往北境，在极凛寒境迷了路，路上遇到雪妖族，抓了几个部落后，它们苦苦哀求，老爷子心软，没有当即处决，反而帮助他们解决部落纷争，教它们识字、统管族人的方法以及各种生存之法。我当时清楚的记得，它们部落首领果断同意了老爷的请求，让他随同老爷出境，永结两族交好，可后来才发现全是虚情假意，等我们彻底放下戒心，它们设计将我们引入夜鬼聚集的地方。想害死我们。”

“四爷就这样被那群怪物撕咬的骨头不剩，而我也被雪妖咬掉了手指。”

他眼眶泛红，“我们拖着重伤的身体不知在极凛寒境走了多久，最终发现了那棵树，我觅食回来时，老爷不知道为何就被吸进了树里，我当时在外面怎么喊他他都不应。”

“多年后，我发现了不明夜市也长着一棵一模一样的树，只是在这里，它被称作蒲子树，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弄明白，荒圣谷子当年设下的幕契阵，其核心便是正是这一南一北，遥相呼应的双生蒲子树。”

“雪妖当年为了逃避老爷的追杀设计将他吸进法阵中，自此，老爷长眠树下，再没有醒过来。”

“出来后，又命人去往北境数次，却怎么都找不到极凛寒境的那棵树。后来才悟透，魄树双生，气脉相连，贯通北境与东虞。于是，我便守着不明夜市这一棵，日夜观测……只要树下根系中，还有血液缓缓流动的迹象，我便知道……老爷还活着。”

难怪要与温氏合作，温氏应该参与的就是不明夜市的部分。

听完后，慕绾蹙眉问：“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