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说什么了?”谢长寂见他半天没反应,好奇地凑过来。
纥骨颜将信递给他,一眼瞧出他想问什么,无情地拆穿他的心思,铁石心肠地重申一句:“良时已经不在了。”
谢长寂伸出的手顿在半空,随即故作轻松地接过信,语气刻意放得随意:“信上说的是这个?”
纥骨颜:“我是说不必再对他的消息抱有任何希望,他日后不会再有了,魂飞魄散,我不是同你说过。”
良时便是韩惊竹一事他已经同掌门及长老们禀眀,此事因为韩惊竹的消失昆仑也没再追究。谢长寂同纥骨颜一样,与良时同门数年,吃穿同住,形影不离,怎么会没有感情呢?
在得知良时是害死有惊的罪魁祸首,他们由怀疑变成了愤怒最后就只剩失望,可即便失望,他还是想亲口问一句为什么。
纥骨颜听到了一个不像是解释的回答,但谢长寂没有听到解释,只等来了故人再无往生的消息。
良时甚至是操控仓伏差点害死扶生礼的幕后真凶,这让谢长寂如何放下。
所以纥骨颜在时刻提醒谢长寂,那个人已经死了,茫茫人海,六道轮回,再找不出一个良时。
气氛一时变得沉默,两人心照不宣。
谢长寂低头看着手中的信,却终究没有打开,良久,他抬起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知道了。”
“我明天要下山。”随着一声清凌凌的声音划破此刻静滞的氛围,扶生礼提着一个双层竹编食盒塞进谢长寂的怀里。
食盒沉甸甸的,还带着刚出锅的热气,隔着竹编透出饭菜的暖香。
纥骨颜仰头看她,颔首道:“嗯,路上小心。”
扶生礼眼睛一睁:“就这样?”
谢长寂敲了一下纥骨颜的头,恨铁不成钢道:“木头。”
然后自己转过身,面对扶生礼,双手交握捧在胸前,故意拖长了语调,抑扬顿挫地演示:“师姐这次下山是出什么任务呀?要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路上千万小心,我会想你的……饭也要按时吃,冷了记得热……”
他一边说,一边朝纥骨颜使眼色:学着点!
扶生礼嘴角瞥了瞥,情绪稍微好了一点儿。
纥骨颜深深看他,随后又同扶生礼说:“什么任务?需要我么?”
扶生礼:“‘逢春’前些日子在浮璃云海开光现世,这事你们都知道。但奇怪的是,慕氏看守云海的禁制,不知何时被人无声无息地破开了,等他们发现时,‘逢春’已经不知所踪。”
谢长寂凑过来,打开食盒看了眼,是几样精致小菜,还有两碗热腾腾的米饭,他一边摆碗筷,一边接话:“肯定是认主了呗,超品宝器嘛,有灵性,自己挑主人。”
“问题就在这儿。”扶生礼神色严肃起来,“慕氏派人仔细查过,云海之上没有认主的痕迹,那柄剑……像是自己走了。”
“自己走?”谢长寂筷子都停了,“剑还会自己长腿?”
“不是长腿。”纥骨颜忽然开口,他目光落在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上,“‘逢春’生于八荒,浊气充盈,本就与寻常天地灵宝不同,若说它受浊气牵引,自行飞遁……并非不可能。”
扶生礼点头:“长老们担心的正是这个,这样一柄蕴藏磅礴浊气的宝器,若是落入妖魔之手,后果不堪设想,我这次下山,就是奉命暗中查探‘逢春’的下落。”
她顿了顿,看向纥骨颜:“阿颜,我记得当时‘逢春’现世,你身在东虞,可曾察觉到什么异常?”
纥骨颜垂下眼想了想,说:“不曾。”
听罢,扶生礼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真的么?你骗我。”
“‘逢春’在神魔井边缘留下过一道残痕,刚好松动了井口的封印。”
纥骨颜一愣,他确实不知道。
东虞,神魔井,黎姳煞气失控,关书珏险些丧命……那一日的画面在脑中飞速闪过,场面危急混乱,他所有心神都系在那几人的生死上,哪还顾得上留意一柄剑?
“不知道。”他声音微微发紧,迎着扶生礼的目光,毫不躲闪,“师姐,我当时急着救人,确实不曾留意这些细节。我没有骗你。”
“所以,”扶生礼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逢春’在她身上?”
这个“她”,不必言明,两人都心知肚明。
“不在。”纥骨颜答得斩钉截铁,“她也不知此事。”
四目相对。
银杏叶沙沙作响,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两人之间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良久,扶生礼移开目光,站起身,“好,我暂且信你。”
说罢,她转身就走。
谢长寂连忙起身想拦:“诶,师姐——吃个饭再走——”
扶生礼瞪他:“让开。”
谢长寂只好闭嘴乖乖退下。
扶生礼走后,谢长寂跳起来脚:“哎呀,你怎么回事?”
他急得在原地转了两圈:“师姐都要出远门了!这一去指不定多久!你就不能……就不能说话注意点?哪怕装一下呢!”
纥骨颜困惑:“我怎么注意?我说得都是实话。”
“木头!”
谢长寂简直要被他气死,“你真是……榆木脑袋!怪不得被那妖——咳,被那女人耍得团团转,骗了感情又骗了心……你还是以前的你么?当年那个除恶务尽、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纥骨颜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