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从东虞回来,纥骨颜从未主动提起过“无上厌”三个字,这不正常。
哪怕是一句厌恶、一句撇清都没有,这太不正常了,谢长寂虽然不清楚全部内情,但他了解纥骨颜,他在感情上是个近乎迟钝的呆子,若说他会用情爱做饵去诱骗谁,谢长寂第一个不信。
昆仑上下都信了纥骨颜在雷刑台上那番“幡然悔悟”、“势不两立”的表演,可谢长寂从未信过。
若真想引敌深入,何至于做到那般地步?生生受下四十九日雷刑,身体又内而外的损伤,至今内伤未愈。
骗?就凭纥骨颜这块木头,他不被别人骗就不错了。
事实上,纥骨颜确实被骗的不轻,纥骨颜闲下来的时候就会去崖洞的梅花树,一站便是半天,他眼神落下的位置,便是无上厌第一次来的时候坐在树枝上的地方。糖果、饭食这些东西从前他从来都不碰,他之前还说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修仙本来就需辟谷,多食无益,如今却顿顿不落。每当门内弟子提到无上厌这三个字,他时常没什么表情的脸就会变得难以控制。
纥骨颜,他根本就藏不住心。
谢长寂又加了把火:“我听说她都要成婚了,你还想着她呢。”
纥骨颜猛然抬眸,
须臾,他才淡淡开口:“少管我,多管管你自己。”
又是这句,只有这句……
“行,我不管。”谢长寂气得一甩袖子,“我嘴欠,再跟你多说一句,我就不姓谢!”
上一句话刚说出口,又听谢长寂折返回来,叫了一声纥骨颜。
“诶——”
纥骨颜憋笑:“呦,你不姓谢姓什么好呢?不如跟我姓——”
“纥骨颜。”
只见谢长寂身后走出来一位老者,纥骨颜看清楚人后,立刻变得严肃起来,躬身道:“弟子纥骨颜拜见世君。”
裕成世君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方才接获急报。雁回及五名扈从弟子,在绝地长与魔教交手后,至今音信全无。”
“近月以来,我派外出执行任务的弟子,已接连失踪七人,长老们怀疑,与魔教吸食仙门弟子精气炼制金魔兵的传闻有关。”
谢长寂站在后面,听到“绝地长”三个字,脸色就变了,再听到“音信全无”,更是心头一紧,他下意识上前半步,急声道:“世君,那绝地长是魔教腹地,凶险异常,雁回师兄他们——”
裕成世君抬手,示意他噤声。
“祝卿玄君今日已动身前往玹华天木闭关修行。”他看向纥骨颜,“临行前,他命我转达,此事,交由你去查。”
纥骨颜垂首:“弟子领命。”
“他?!”谢长寂怀疑自己听错了,“世君,就他一个人去?”
裕成世君目光转向他,点了点头:“对,一人。”
“一个人去闯魔教老窝?!”谢长寂情绪激动道:“这、这也太危险了!至少多派几个人同行啊!我可以跟他一起去。”
“不成。”裕成世君严肃道:“祝卿玄君既如此吩咐,自有其道理,我等只需遵命。”
谢长寂还想再争,裕成世君已摆了摆手:“此事已定,纥骨颜,你且回去准备,明日出发。”
……
林内,黄衣女子提着一边衣裙正加快速度沿着一条小溪跑,见溪水中一块巨石刚好在中央,她纵力一跳,却因为后足的突然缷力,连人带着手里的篮筐落入水里,筐里的野菜顺着河流被冲走。女子忍着腿脚被石块割伤的疼痛,紧紧抓住那块巨石,避免自己被冲下去。
正当她要爬上去时,水里一个成了精的巨齿鱼正死命咬住她的衣服,将她往下拽。
女子手脚并用奋力甩开巨齿鱼,却险些失足掉下去,后面追来的几个精怪也到了。
为首的是个长着野猪头人身的怪物,獠牙外翻,口水滴答,它盯着狼狈趴在石头上的鹿笙,喉咙里发出怪笑:“小妮子,真能跑。”
旁边一个浑身长满蘑菇的矮胖精怪搓着手:“那把剑交出来!不然就把你绑回去,扒皮抽筋!”
“到时候看你还嘴硬不!”另一个生着鹰爪的妖怪尖声附和。
鹿笙脸色惨白,手指抠进石缝,正想着接下来的对策。
“嗡!”
一道清越的剑鸣骤然划破林间动荡。
一柄通体青碧的长剑自天边飞来,携着凛冽剑气,精准地掠过那几个精怪头顶。
随着一声轰响,剑气猛然炸开,狂风骤起,几个精怪惨叫连连,被震飞数丈,狠狠撞在树干上,枝叶纷落如雨。
鹿笙趁乱爬到岸边,看着对岸的妖怪眼里冒金光,疯了似的越过溪流抢剑。
“是它!真的是‘逢春’!”
就在这时,月光终于穿透林隙,洒落下来。
青玉剑投下的影子,在地上迅速拉长扭曲,最终凝结成一道漆黑的人形轮廓,那黑影没有任何五官。
它动了。
快得只剩残影。
“十、十天齐!”还未等反应,只是眨眼的功夫周围精怪都被黑影打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