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静立原地,周身黑雾缓缓流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场面逐渐安定下来,鹿笙定了定神,待缓过来时,黑影已经在她跟前,只见黑影身处一只手指向脚下的剑,似乎是在示意她什么。
鹿笙与它相处数日,却明白他的意思,她抬头郑重说:“我不会拔剑的。”
听完,黑影似乎已经习惯了她说的这句回答,又指了指鹿笙方才逃命时身上留下的伤。
鹿笙拍了拍身上的泥水,无所谓道:“没事,回家涂药膏,过几日就能好。”
黑影似乎叹了口气,虽然它没有五官,也发不出声音,但鹿笙就是能感觉到那股无奈。
她知道它在担心什么,不拔剑,她就会一直被无数觊觎“逢春”的精怪、妖魔甚至修士追杀,永无宁日,甚至是生命危险。
这些,鹿笙何尝不知?
自从半个月前去过北境,这柄剑莫名其妙地跟着她回来后,她的生活就彻底变了,无论她走到哪里,这柄青玉剑总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周围,有时挂在屋檐下,有时插在柴堆旁,有时甚至就躺在她的枕头边。
她不认识这剑,可看那些精怪疯狂的模样,看这神秘黑影的守护,傻子也猜得出:这定是了不得的神器。
神器认主,本该是天大的机缘。
可鹿笙不想要。
至于十天齐,与这把剑的渊源就更深了,据鹿笙所知,十天齐的主人正是这把剑的主人,之后他们的主人去世后,便将这把剑遗留在世,至今都没有人能够真正得到这把剑。
但鹿笙就轻而易举地被这把剑认了主,就连她自己也没想到。
鹿笙不同意,这把剑就一直没有人领,所以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甚至做出了伤害鹿笙的事情,他们之所以会如此觊觎这柄剑,除了剑本身的优势,还有一个便是十天齐,也就是说拥有了这把剑,同时就拥有了十天齐,这种好处实在吸引人。
而十天齐尊重这把剑的选择,总在鹿笙陷入危险时救下她,说实话,鹿笙心里其实很感激。
可感激归感激,若为了感激收了这把剑,倒也不至于。
鹿笙不想要这把剑。
黑影见她执拗,最终没再有什么反应,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
鹿笙:“谢谢你救我,今天过节,去我家吧,我请你吃饭。”
“拗九粥你喝过吗?”
“很好喝的。”
“你若跟我去,我就考虑一下。”
鹿笙脚步一停,笑着对它说:“你说可以。”
黑影有了一些反应,却没说出这两个字,随后她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能说话,你能说话我就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了,可惜你还不会说话。”
……
回到家时,天已擦黑。
那是山脚下一间简陋的木屋,屋顶铺着茅草,墙缝漏风,一只大黄狗趴在门口,见浑身湿透的鹿笙一瘸一拐地回来,立刻站起身,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没事,大黄。”鹿笙挤出个笑,推门进屋。
大黄狗熟练地从柜子角落叼出一瓶草药膏,放到鹿笙脚边,然后没好气地“汪”了一声:“都说了不喝那粥,喝碗菜粥不一样么,非得出去遭罪。”
鹿笙一边清洗伤口、涂抹药膏,一边轻声解释:“今天是拗九节呀,我想喝拗九粥,保佑大家都平平安安的,家里的米和菜不够了,我才……”
炊烟袅袅升起,粥香渐渐弥漫开来。
做好后,鹿笙盛了一大碗,端到门口,递给阴影中的黑影。
“这个就是拗九粥。”她眼睛亮晶晶的,“你尝尝。”
黑影犹豫了一下,伸出黑雾凝成的手,接过碗,它低头看了碗里热气腾腾的粥片刻,然后凑近,似乎喝了一口。
“好喝吗?”鹿笙期待地问。
黑影点了点头。
鹿笙:“好喝就行!”
黑影放下碗,忽然又指向她,做了个思考的手势,表情显得有些急切。
它在问: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
鹿笙仗着他不会说话,故意装傻。
黑影:“……”
“啊,我想起来了!”鹿笙一拍手,凑近些,狡黠地说,“我还有一个请求。今天是中元节,镇上肯定有灯会!我特别想去看!你……能带我去吗?”
黑影不为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