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姳修整没几日,又多了几个发病的人,她只得放血救治。
这时候,尚当领着几个部落的射手突然回来,其中有好几个人受了很重的伤。
黎姳忙过去看,见其中一人伤的极重,差点晕死过去,她急忙接住,问:“发生什么了?”
旁边的射手回道:“我们刚刚——”
“没什么。”尚当突然开口,接过黎姳手中的伤员,让她放心道:“打猎的时候伤的,没什么事。”
之后尚当早出晚归,每日都出去打猎。
没有尚当的管制,这些病人就毫无节制的向黎姳这个小姑娘索取,黎姳再次晕倒。
待黎姳再次醒来时,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四周围着一群面相不太和善的人,她慌忙起身,刚踏出去一步,却被脚下的法阵困住,只要乱动,她的耳朵就会被一股巨大的噪音干扰,低频的轰鸣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她的耳膜震破。
黎姳只得镇定下来,听了一会儿这群的对话,才知这群人是闯入无上境的修士,他们为了幽冥令而来。
她没有等来父亲的救援,却等来了修士的追捕。
她不太明白一群人族修士为何对这东西感兴趣,起先她觉得可能是因为幽冥令关乎魔教存亡,所以这些修士想从幽冥令下手对魔教讨伐。
可黎姳见这群人的行为举止和动机似乎并非那么纯粹,不像是来除魔卫道的,倒像是来打劫占为己有的。
除此之外她又觉得奇怪,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被一群修士捆绑,那托阿部落的人呢?会有危险吗?
尚当、奶奶……他们会不会——
正当黎姳越想越后怕时,她警惕慌乱的目光在几步之外尚当的脸上顿住。
尚当满脸憔悴,眼睛酸红,他跟那些修士说了几句后,就朝黎姳走来,当黎姳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跪趴在黎姳脚边。
“阿姳,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办法。”
黎姳后来才明白,没有办法的意思是尚当在被这群修士威胁后,为了保护部落的人,才不得已推出黎姳,并告诉了他们黎姳的真实身份。
这些日子早出晚归,都是因为在和这些修士打配合。
尚当抛弃并欺骗了她。
既然这样,那尚当为何还会只身一人前来?
仅仅是心中愧疚,过来道歉的吗?
“奶奶生了那种怪病,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一点你的血。”当他说出下一句话,黎姳才明白过来。
黎姳脑中一片空白,她不知为何,一点也哭不出来,哭的最凶的反而是她脚边的少年。
她垂眼看着尚当哭的泣不成声,跪在地上祈求她的血的卑微,这一切像是梦。
一场她想赶紧醒过来的噩梦。
黎姳默认了。
尚当用石刀在她指腹轻轻一划,锋利的刀刃将血肉裸露在外,从里面渗出鲜红的热血,尚当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水袋,一滴接着一滴接入。
黎姳被尚当粗糙的手指捏住指腹,她不受控制的抖了几下,随后葡萄般的眼睛无神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阿当哥……”
尚当没应,也没有抬头,黎姳欲说出的话也没这一刻的沉默无形地扼住了喉咙。
血接得差不多后,尚当也没看女孩一眼,他转头就走,可眼睛早就模糊了视线,让他险些没站稳脚跟。
少年两只手死死攥紧水袋,浑身颤抖不敢发出哭音。
脑中不停回忆着当时他与部落的人讨论的所有话:“阿当,她救了我们部落的很多人,就算被威胁,也应该一致对外啊,况且把她交给别人,日后大家生病了,没有她,我们该怎么办?还是等死吗?”
尚当:“反正她都是要走的。”
此话一出,有人应和:“对啊,她既然早晚都要走,一个留不住的人,为何还要为了她拿部落里所有人的性命去赌?”
“而且她还是魔王之女。”
“她是魔王的孩子,留着也是祸患,必须要远离她,不然大家都会跟着遭罪。”
回想到这里,尚当嘴里鬼使神差地念叨,仿佛这是让他清醒过来唯一的办法:“她是魔王的孩子,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一定会保护她,可她是魔王的孩子……”
“对,她是魔王的孩子,应该远离她。”
待尚当走开没几步,一个领头的修士便上去问黎姳:“幽冥令在哪里?”
黎姳没回应,兀自往山上看了一眼,发现这群修士身后的这片林中有骚动。
谁知走神之际,肚子被一只大脚狠狠一踹,胃里登时翻山倒海,女孩小小地身躯被这股巨大的力道往后拖行一段距离,还未等她痛叫出声,肚子又被踹了几次,喉咙的腥辣让她差点没忍住吐出血沫,她紧闭嘴巴强行咽下。可下一瞬,头发被一只手抓住,整个头顺势摔在地上,她被迫跪趴在地,露出的半张脸早已被一只脚来回碾压,另外半张脸与地面摩擦,划出道道血痕。
黎姳几乎要晕厥过去,她终是没忍住大口吐出血沫,眼角的泪水与鲜血交融,不堪入目。
她咬紧牙关,早已是泣不成声,从齿缝艰难钻出几个字:“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血泪融进泥泞,女孩的视线不离远处那个少年的身影,独自走在小路上的少年似乎是停顿了一瞬,可却始终未曾转过身,最后消失在了林子深处。
将她踩在脚下的修士笑道:“喂,小畜生,只要告诉我幽冥令在哪里,也少受点罪不是?”
黎姳仔细听过周围的声音后,道:“确实……在我这里,不过只有我才能让它出现,你们这样,我也拿不出来。”
大家伙见她一个小姑娘也翻不出什么花样,见她松口,便停止了对她的凌虐。
刚解开,黎姳立刻掏出自己的弹弓,将石子裹上粉,将所有修士击中,最后吹了个口哨。
身后立刻涌出一群野狼。
野狼闻到修士身上的味道蜂拥撕咬,黎姳趁机去了隐蔽的小路离开。
身后是一片血腥和惨叫,黎姳一直往前跑,不曾回头。
招野兽的口哨,野狼喜欢的蕊梓粉气味,都是尚当曾经教给她的。
她不明白为何会变成这样,她只知道,这和她娘告诉她的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