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人打趣道:“除了捡的,还能是容哥自己生的?”
拿着金刚杵的男子露出和善的笑容:“小妹妹,别怕,哥哥这个法器是专门用来对付魔族的,对你不管用。”
祝容侧身挡住黎姳大半视线:“堂子,吓到她了。”
那叫堂子的后退两步,举起双手:“得,我不过去。”
这三人和祝容是旧识,皆是散修,此次结伴进入无上境。他们同祝容来无上境的目的差不多,不过他们听见祝容要送黎姳回去的消息,便幸然同意了。
大家决定先找出口,送黎姳出去。
正待大家说话,说话间,黎姳站在祝容身侧,安静地听着。她个子矮,视线恰好平齐堂子腰间,那柄金刚杵收在腰侧囊袋中,袋口微敞,隐约可见杵身光华流转。
她的目光只在那里停了一瞬。
很轻微的一瞬。
然后她收回视线,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然而堂子却感应到了,按住腰侧,神色一凛,“好像是大魔。”
大家欲动身去追,祝容也加入了他们,他告诉黎姳:“你在这里等着,若是我很久都不回来,你就自己找个安全的地方,不必等我。”
之后祝容到了第二天天亮才回来,黎姳不知何时已经在原地睡了一觉,她睡眼朦胧地看着祝容,见他脸色很不好看,“怎么了?”
祝容:“为什么不走?”
黎姳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等你啊。”她说。
理所当然的语气。
祝容沉默良久。
“走吧,他们找到出口了。”
黎姳跟着祝容走。
路上,祝容忽然开口,“你一直跟我说你不想离开这里,你告诉我,为什么?”
黎姳:“因为……这里有祝大哥——”
祝容:“撒谎。”
“因为这里有你不得不留在这里的东西,对吗?”
黎姳睁大眼睛,不答。
没多久便行至一片开阔的坡地,四野寂然,无风无月,祝容忽然停下脚步。
“停下。”他说。
黎姳不解,但依言止步,她看着祝容又往前面走了几步,目光扫过四周风景,满眼困惑。
下一瞬,她脚下骤然亮起繁复的金色纹路,层层叠叠如涟漪扩散,眨眼间勾勒出一座巨大的法阵。
她被困住了。
黎姳抬头,看向祝容。
他背对着她,没有回头。
此时,三个身影从坡地另一侧的阴影中走出。
“容哥,我们忙活了一夜,总算等到这机会。”堂子如释重负,“这法阵是越二压箱底的本事,专克魔气。”
越二手中一对银色□□正缓缓转动,催动着黎姳脚下的降魔法阵。
女孩在阵心隔着那些流转的金色纹路,再次抬眸。
他还是没有回头。
可那背影却说了话,“百鬼坡洞穴里的那两个人是你杀的。”
这句话并不是疑问。
黎姳觉得事已至此,她也没什么好遮掩的,“是我杀的。”
眼神闪过一丝狡黠:“师父,不杀了他们,我怎么拜你为师呢?”
祝容眼睑微动,其实他一直都知道。
那夜他担心她久未归来,循着她的踪迹追去,当他赶到时,洞穴的石块已被搬开,两个修士倒在血泊中,而她踩着狼尸,满身是血,握着那柄剑安静地站在尸骸之间。
她没有看见他。
他也没有现身。
他告诉自己,那是她的生存之道,在无上境这种地方,活下来的人没有谁是干净的,他没资格评判。
可后来他听堂子说,金刚杵感应到她身上有魔气。
那一瞬间,所有他曾说服自己的“生存之道”,忽然都变了意味。
那是魔,魔的生存之道和人的生存之道,能一样么?
他见过太多魔,它们起初也正常,也温和,像个无辜的普通人,可终有一日会被煞气吞噬,变成六亲不认的孽障,无一例外。
无一例外。
他不能赌这个例外。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祝容说。
她怎么可能不记得。
“就因为我是魔。”黎姳看着他的背影,强忍着情绪。
她等不到对方任何回应。
这沉默像钝刀,一寸一寸凌迟这场没有说破的诀别。
被四个修士围攻困在法阵中央的女孩忽然笑了笑,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蒙着布的左眼。
“曾经我以为瞎了这只眼睛,便再也看不见了。”
“后来我才发现,其实我还有右眼,两只眼睛看到的东西和一只眼睛看到的是一样的。”
“我不能这么贪心,有一只眼睛,也好。”
她努力压抑尾音的震颤。
“再后来,我依赖上了这只眼睛,以为能通过它看到更好的风景,可这只眼睛最后却提醒我——”
女孩长睫下似乎落了一片灰。
“无上境根本没有风景。”
祝容的手指微微蜷缩,其他三个修士听了这番话互相觑了一眼,又落到祝容身上。
而黎姳等的就是这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