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容点头,“除此之外,我来这里也是想看看,这传闻中的人间地狱到底是什么模样,看看有没有苦难之人需要我施与援手。”
黎姳彻底愣住了,她抬起头,右眼看着祝容,难以置信道:“啊?在这里全都是野兽、尸体,还有那些贪利作恶的修士和罪人,哪里有什么需要施救的人呀?”在她看来,来这里的人,要么是作恶多端之徒,要么是贪得无厌之辈,根本不值得施救。
祝容垂眼看她,眼神变得温柔,“你不是么?”
黎姳顿了半晌,别过眼去。
夜里,两人停下休息,祝容找了一处避风的岩缝,点燃了一堆篝火。
黎姳坐在火堆旁,她身上的伤口被热火烘烤,引来一阵痒意和痛感,她实在受不了,便往后退了一段距离。
祝容坐在旁侧,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看着她脖子、胳膊和脸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痕,突然开口,“你说,之前一直跟着好心的哥哥,是假的吧。”
黎姳猛然抬头:“你说什么呢?我说的都是真的,他们真的被野兽吃了。”
祝容没有看她慌乱的模样,继续说:“还有你在这里居住的时间,少说,也有半年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黎姳的心底炸开。
她不知道祝容是怎么看出来的,她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以为自己的谎言天衣无缝,可没想到还是被祝容看穿了。
她开始恐惧不安,她怕祝容生气,怕祝容不再教她剑法,怕祝容像其他人一样,抛弃她,甚至,伤害她。
她正慌乱地想着,该怎么解释,该怎么糊弄过去,该怎么才能让祝容相信她的谎言。可祝容却没有再追问,只是继续仔细地讲述他发现的疑点:“你身上的伤,不可能是最近一个月才有的,那些疤痕长成这个样子,至少需要半年的时间,我看你浑身上下的伤口纵横交错,有被野兽抓伤的,有被人打的,没有一处像是有专人照顾有人帮助过的样子。你口中所谓的好心哥哥从来就没有存在过,对不对?”
空气霎时沉默,
片刻后,祝容问:“为何骗我?”
女孩咽了咽口水,迎上对方的目光,“那你猜猜为何骗你?”
听到眼前这个女孩仍保持自己骄横的模样,祝容嘴角浮出一抹笑意:“答案似乎已经显而易见了,你并不想让我知道你真实的样子。”
黎姳也跟着笑,“师父,我真实的样子是什么?”
祝容:“一个这么点的小姑娘,能在这里活下去,应该有的样子。”
听罢,女孩脸上的笑容骤然褪去,火光浮跃,仿佛在触摸她的脸颊。
又陷入一阵沉默,
谁知祝容突然两手搭在黎姳肩上,说:“在这里这么久,过得很辛苦吧。”
“我会带你出去的。”
之后黎姳便跟着祝容学剑法。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一个月便过去了。
这一个月里,祝容只教了她些皮毛,但黎姳学得格外认真,无论风吹日晒,无论伤口多么疼痛,她都从未停下练习的脚步,哪怕练得浑身酸痛,手指磨破,她也只是咬咬牙,简单处理一下伤口,便继续练习。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她不能放弃,也不敢放弃。
这期间,祝容虽然依旧不让黎姳叫他师父,但很关心她。
无上境没有四季,常年都是熔浆伏地的样子,晴天常有,在这里并不稀奇,但对黎姳来说,只要有晴天,她就会很开心。
一处林间,几缕阳光从云隙间落下,祝容在树下替黎姳束发,不太会处理女孩的长发,方才梳辫子时扯断了好几根,他笨拙地将那些不服帖的碎发往耳后掖。
黎姳透过河水水面看见自己头上那些歪歪扭扭的辫子,嫌弃地撇嘴:“祝大哥,你编的辫子好难看。”
祝容动作一顿:“不好看吗?”
黎姳:“这和鸡窝有什么区别?”
“……”他似乎认真反省了片刻,“你不是说想要这种蓬松的?”
黎姳气结:“蓬松和乱是两回事!算了算了,反正你也听不懂,以后不让你帮忙了。”
祝容:“别生气,是我不好。”
说话之际,他的目光落在女孩手腕内侧那道新添的浅痕,眉头微蹙:“这伤又是在哪儿弄的?”
黎姳不甚在意地瞄了一眼:“爬树时刮的。”
“爬树?”
“这一片竟然有果子,还挺甜的,你尝尝?”她从乾坤袋里摸出两颗拇指大的红果,递到他面前。
祝容没有接果子。
他看着她明亮的右眼,“以后不要爬树了。”
“这点小伤,不疼的。”黎姳把果子塞进他手里,“这才哪到哪。”
“那也不行,你一个小姑娘,浑身弄出这么些伤,倒时候出去了怎么办?”
“这几日我再找找别处的出口,一定尽快送你出去。”
黎姳没有接话。
祝容将果子收入袖中,“还有,甜的东西还是少吃,对牙齿不好。”
“好了好了知道了,好啰嗦。”黎姳尾音拖得极长。
“你说什么?”
“我说,师父,你真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说话之际,一道黑影悄然从灌木丛后掠过。
祝容似乎察觉到什么,起身时,长剑随之出鞘,他追出数丈,剑光大盛,那黑影应声而断。
待二人走进,发现是一只通体漆黑的魔物。
祝容收剑回鞘,转身看向跟上来的黎姳。
“这便是魔,日后要格外留意,记住它们身上的气味,若是看见了,离得越远越好。”
祝容这些时日除了教她最基础的拳脚和剑法,时常教导黎姳关于魔教的事情,讲他们如何作恶,如何扰天下大乱,他觉得魔本就是天性纯恶的。为天下稳定,保护百姓,他一直在除魔卫道这条路上践行,除魔在他眼里是天经地义的事,这也是他作为修士的使命。
黎姳垂首,她问:“所有魔都是坏的吗?”
祝容沉默一瞬。
“并不是。”他说。
“但你要知道,魔是天生坏种,哪怕它此刻正常,也是一个隐患。迟早会被煞气吞噬,届时再挽救便来不及了,我见过的所有魔,无一例外。”
“所以对于魔,决不能心软,知道吗?”
黎姳点了点头。
呼吸之间,林间又生变故,四周霎时金光乱闪,一道曲折的金线从暗处激射而来,先是贯穿地上那具魔物的尸身,而后势头不减,直刺黎姳眉心。
千钧一发之际,祝容将她拽至身后,剑鞘横挡,“铛”的一声,金线斜飞出去,钉入旁侧的树干。
“容哥?!”
人未到声先至。
三个人影从夜色中掠出,为首者圆脸微胖,手持一柄金刚杵,金线从此方而来,他看清祝容的面容,满脸惊讶:“当真是你!”
祝容眉头微松:“你们怎么在这儿?”
男子收回金刚杵,打趣道:“方才我这法器闻见了魔气,本想着大干一场,没想到被容哥你捷足先登。”
“这小孩是谁?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