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笙不见了。
“笙子！！！”大黄狗急得原地打转，鼻子贴着地面使劲嗅。
黑影站在原地不动了，最近精怪多，鹿笙又频繁出来，怕是被它们盯上了，但鹿笙为了贴补家用，不得已出来干活，所以影子才会在这几日寸步不离盯着她，谁曾想就一会儿不在她身边的功夫，就……
它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后悔，如果方才它要是守在她身边就好了，“鹿……笙……”
“诶！我在这里！！！”
声音从田埂下面的坡地传来。
大黄狗第一个冲过去，扒着田埂往下看，坡下面是一片平地，鹿笙正坐在平地上，浑身上下滚满了泥，她看见大黄狗，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冲它摇摇手，然后又指向对面，
“你们看！！！”
大黄狗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坡地的另一边，大片大片的油菜花开得正旺，金黄色的花朵铺满了整片坡地，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树林边,夕阳的光打在上面，花海像是被点燃了，金灿灿、明晃晃的，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赵奶奶家的油菜花开了！！！”鹿笙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泥，“我就说不是土质的问题，是除虫除得太狠了，把好虫子也杀死了！赵奶奶从镇上回来看到，肯定开心得不得了！”
黑影低头看着坡下的少女一把抱起扑过去的大黄狗在花田里转圈，
“嗯。”它说。
这一次，声音清楚了很多。
“真……厉害。”
鹿笙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抱着大黄狗愣在原地，“你……你说什么？”
大黄狗从她怀里探出头来，也是一脸震惊：“我靠，影子居然开口说话了！”
鹿笙把大黄狗往地上一放，跑到黑影面前，
气喘吁吁道：“你再说一句！”
黑影沉默了一会儿。
风吹过麦田，麦浪沙沙作响。
然后那个黑影生涩温柔地叫了她的名字：
“鹿笙。”
……
明月当空，金风飒飒。
麦子交完了，主家点了数，多算了一捆的钱，鹿笙推辞不过，揣着沉甸甸的铜板往回走。
路上她双手叠在身后，步子跳脱，“你叫昭？”
“嗯。”
“哪个昭？”
昭沉默了一瞬：“臭名昭著的昭。”
“不对。”她立刻否决，想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指了指天上的月亮，“是昭如明月的昭。”
昭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鹿笙追上去，与它并肩，她好奇问：“你能跟我讲讲你的故事吗？我听别人说十天齐是个很厉害的组织，可我成日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对江湖上的事知道得很少，我想知道你们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
“你是不是也像救我一样，施恩过很多人？”鹿笙歪头看它，“是个行侠仗义的大侠？”
昭沉默了很久。
“不是。”它终于说。
“救人不在我，杀人也不在我，我没有感情。”
它们是影子，便就意味着，只能在暗处行走，响应号令，杀人是命令，救人也是。
它们生下来就不存在人的感情，唯有忠诚，它们存在的意义便是致力于成为主人一把永不生锈的刀。
刀不需要感情，刀只需要锋利。
“我没有惊心动魄的故事，只有日夜反复的行事。”
奉命，拔刀，斩落，收刀，拭血，回鞘。
无聊又枯燥。
谁知鹿笙却突然凑过来，“哇，你竟然能说出这么多话。”
昭一愣。
鹿笙：“你才刚开口没多久，就已经几乎不会磕磕绊绊了，你学的这么快。”
她眼睛里映着月光：“那下次我教你笑，怎么样？”
昭的脚步微微一顿。
“我跟你说，笑也是一门学问。”
鹿笙来了兴致，脚步更加轻快，“你看啊，有微笑，皮笑肉不笑，大笑，假笑，冷笑，苦笑，偷笑，每种都不一样，有的人笑是高兴，有的人笑是生气，有的人笑是难过，有的人笑是害怕，你得学会分清楚。”
“我学这个做什么？”它问。
鹿笙认真地说：“笑是最能分辨人的，不是所有人的笑都是善意的，日后你见到人，就可以通过这个来分辨他对你是好意还是恶意。”
昭似乎笑了一下，“好，你教我。”
鹿笙摆摆手，“今天太晚了，明天再教你。”
夜里树影重重叠叠，大黄狗忽然停住了。
它的尾巴慢慢放下来，耳朵竖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昭的脚步也停了。
昭闪身到鹿笙前面，制止她继续往前走，“到我身后来。”
鹿笙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林子里霎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先是树梢在动，但没有风，然后地面开始有什么东西在拱，泥土一点一点地鼓起来，
“什——”鹿笙的话还没说完，
黑影疾如闪电，径直切入林中，黑暗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嘶叫，有之后又有什么东西被击飞出去，撞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暗处一双双发光的眼睛越来越多。
昭挡在前面，出手极快，那些精怪冲上来一个，就被打飞一个，冲上来两个，就被打飞一双。可它们太多了，源源不断地从林子里涌出来，像是早有准备。
鹿笙在后方看着，她看见昭的身影在月光下穿梭，快得像一道闪电，可他只有一个人，那些精怪却有上百个。
大黄狗在她身边狂吠，四只爪子刨着地，想冲上去帮忙。
“大黄，别动！”鹿笙按住它的脖子。
她不能让他分心。
可就在这时，一只虎头人绕过了昭的防线，从侧面直奔鹿笙而来。
昭察觉到后，身形在空中一转，想要回身拦截，可面前的几只□□精同时扑上来，死死缠住了他。
大黄狗迎着虎头人扑了过去，它咬住了虎头人的前腿，死死不放。
虎头人另一只爪子狠狠拍在大黄狗身上，大黄狗被拍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
正待鹿笙被大黄狗分神，有一只精怪从灌木丛里蹿出来，爪子划破鹿笙的后背，鲜血瞬间涌出来。
昭一掌将那只精怪拍飞出去，精怪惨叫一声，跌跌撞撞地退开。
电光火石间，一道巨大的白光从天顶骤降，劈开夜色，狂风席卷而来，周围精怪被击退数里。
鹿笙抬起头，白光正好落在她头顶，
“鹿笙！！！”
昭冲过去接住她。
云层翻涌，天幕崩裂，白光愈发刺目刺目，少女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