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放火烧他们,然后现在来给我们送寰香?”
管家垂首不答。
姬淮冲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为什么要放火烧他们!”
“混蛋!”
管家被他揪得喘不过气来,“少侠息怒,小的只是奉命行事。”
江酒澄:“奉命?奉谁的命?唐靖那个王八蛋是吧。”
僵持了一会儿,黎姳最终走上前,示意姬淮松手后,面色阴沉地拉着江酒澄往外走去。
她们跟着管家去了唐府。
正堂内,唐靖早已恭候多时,
见她们进来,他抬了抬眼皮,“来了?”
客气道:“坐。”
江酒澄才不顺应他的话,瞪了他一眼,“为什么要放火烧他们?那些奴隶有什么错?他们只是想活命!”
唐靖不急不慢:“他们想逃,还想合起伙来砸我的场子,不该给点教训吗?”
“教训?”江酒澄被这歪理气笑了,
“那叫教训?那是杀人,她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呐,杜盼死了,那么多奴隶都死了,关书珏现在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你管这叫教训?”
唐靖不言。
江酒澄继续说:“以前的唐家可是世代忠良,处处为百姓着想,你们唐家的老祖爷唐唯,当年跟着叶蓁出生入死,那是什么样的人,那是侠义之士!”
“你们的初心是什么,难道忘干净了,怎么能这样?”
唐靖听着这番话,脸色千变万化,
他理了理衣袖的褶皱,施施然站起身。
“我们唐家走到今天,还轮不到你来叫我们如何做事吧?”
他走到桌边,将一个檀木盒子往她们面前一递。
“寰香既然答应过给你们,就自然会拿出来,这是我唐家最后三根,诚意已经摆在这了。你们既然不识抬举,不想要,那就赶紧滚。”
江酒澄握着拳,看着这副小人得志的表情,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人的嘴巴撕烂。
黎姳却上前一步,接过盒子。
“我们要。”她说。
唐靖看了她一眼,扯了扯嘴角,转身要走。
刚迈出一步,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掐住了他旁边一个侍从的后颈,那侍从大骇一声,两只腿开始扑腾。
“你——”
唐靖见状,惊讶地话没说完,那个人已经被拎了起来。
黎姳把他按在墙上,另一只手接过那只盒子,递给江酒澄。
护卫冲了上来,将她们围成一圈,都不敢轻举妄动。
“就是他放的火,对吧?”黎姳抬眸瞪了一眼手里掐着的人,把他举了起来。
她在火场看得非常清楚,就是此人带头放大的火势。
不等唐靖开口,
“给杜盼陪葬吧。”
“咔嚓”一声。
黎姳松开手,尸体滑落在地。
全场死寂。
唐靖的脸色煞白,“你,你好大的胆子……你要把我们唐家都得罪——”
黎姳神情恹恹:“唐家在你们渝州什么地位我不清楚,但在我这里,随时也能放一把火烧干净。”
她说的话,做的事,令在场所有人毛骨悚然。
江酒澄看见地上的尸体咽了咽口水,
心道:妈呀,这就是我们杀伐果断的女主么?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她本来也没见过什么死人,而今火场遭难,看见十多个被烧的惨烈的焦糊尸体,她所有的恐惧早就汇聚成了怒气。
她今日总算是见识到了一回,什么叫恶债恶偿。
江酒澄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在旁边补刀:“你们唐家家大业大,难不成就靠这个黑心产业谋生?少骗人!”
“本来这件事可以心平气和你好我好大家好,可你非得耍花样害人,那就别怪我们动粗。”
唐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黎姳神色冷淡,低沉的声音透着无形的压迫:“把杜盼风光安葬。”
“七星柱这样的地方,日后不准再开,否则……我看见一座,便卸掉你一条胳膊。”
唐靖咬牙恨到:“奴隶场并非只有我们才做,很多人都拿这笔生意牟利,何苦为难我们?”
江酒澄替她回答了:“别人是别人,你们是你们,你们唐家欠的这些条命,就得你们自己还。”
黎姳:“倘若这两件事都没办成,那就让唐家先收你的尸。”
江酒澄看着他那副样子,“就是!替唐家除了你们这些祸害!告慰你们列祖列宗在天之灵!”
她往前一步,指着唐靖的鼻子。
“你老祖爷唐靖在天有灵,看见百年后唐家变成这个样子,礼义廉耻都不要了,尽赚黑心钱吃人血馒头,气得不得从百丈高的坟头爬起来?!”
唐靖被她说得脸都绿了。
但他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最后,他只能咬着牙说:“你们想要寰香,我给了,还想怎样?”
黎姳:“寰香的用法。还有你老祖爷留下的那本笔记。”
唐靖犹豫片刻,最后还是让人去取了。
江酒澄接过手札,仔细看了一遍,她翻到关于寰香的那一页。
用法写得很清楚,以寰香为引,点燃后置于镜前,先开道,谓之“穿维路”,待月圆之夜,香烟入镜,镜面生波,波凝为路,香尽则路闭……
她正要合上,忽然看见后面还有几段话。
那字迹变得潦草了些,像是随手记下的:
听叶蓁说,我的结局不太好,甚至有点儿惨,知道后,我郁闷了好几天。可我还不想死,所以我为之做出了许多努力,到后来近乎是白费力气,于是我打算躺尸收场。
我决定认命,毕竟小说的最后一页,就算是撕烂了,烧成灰,结果还是摆在那里,不可能改变。
叶蓁知道后就骂了我个狗血淋头,没多久她又忽然冷静下来,说了几句话,这几句话我到现在都不太明白。
她说:“也许不是这样的。”
“也许……不是我先看到你们的故事。”
“而是那个故事一直在那里,你只是恰好走进了那本书里。”
我说她故作高深,然后不出意外被揍了一顿。
我这几天心情不太好,直到那天我听到了叶蓁的本名,
她叫叶牛娟。
哈哈哈哈哈哈。
我草,她叫叶牛娟。
我笑了一晚上,心情大好。
……
次日,唐家确实把杜盼安葬了。
陈九卿他们昨日寻到一个云游医者,说游历到这里,听说了关书珏的病情,他们是专门研究相克共生的火疗,愿意来诊治。
之后给了他们一颗药丸,陈九卿回去给关书珏服下后没过一炷香的时间便醒了,不过伤势却没有好转多少,今日江酒澄给她身上的伤口抹完药,她又沉沉睡下。
关书珏这种伤,普通大夫治不了,就连程三手也没办法,一群人守在屋里只能等那个传说中的神医。
在等的间隙,江酒澄用过春生给她的东临碣石后,她自己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只是觉得心脏要比之前平静了许多。
过后她提醒黎姳用寰香开启异世镜,并仔细的将使用方法告知。
黎姳打开盒子后,里面确实只剩下三根寰香,他们点燃一根,放到桌上的异世镜前。
香烟不散不飘凝成一线,如游丝般蜿蜒没入镜面,镜中原本混沌的影像随烟而动先是泛起涟漪,如石投静水,继而涟漪凝为旋涡,将香烟尽数吞没。
待最后一缕烟没入镜中,镜面骤然大亮,光芒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去,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通道尽头光影浮动。
就在这时,影像忽然一转,照到了旁边的陈九卿,他腰间的什么东西随即亮了起来。
陈九卿急忙把它召出来,试着施法稳住,可那东西根本不听使唤,手心大小的一块玉盘悬于空中,随着拢聚的光芒,玉盘越来越大,逐渐形成一块类似日晷的法器。
指针一半是炽烈的赤金色,代表日,一半是清冷的银白色,代表月,悬浮于环心,此时像是失灵一般快速旋转,赤金与银白的两道光晕渐渐交融,再也分不清彼此。
随着转速达到极限,轮环本身开始收缩,外圈的时辰刻痕向内坍缩,内圈的星宿纹路向外扩张,两者交错重叠,晷面上原本凹陷的部分渐渐被打磨得光亮。
指针终于在某一刻骤停,整只轮环已不复存在。
大家眼睁睁看着他的法器从一个轮盘变成了一面镜子。
屋内两面镜子几乎一模一样,互相呼应。
这才是日月轮环的真身。
黎姳讶异:“九卿,你那法器……”
江酒澄接过话,脸色微变:“双面镜互相感应,原来与之对应的未来镜在你这里。”
她大为震惊,自己一直费力寻找的未来镜,竟在陈九卿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