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边如何？”

纥骨颜：“春生已经拿到了东临碣石，我探到了他嘴里的消息。”

“什么消息？”

“他经历过一世，他是重生而来的。”

黎姳皱眉，面露不解。

“第一世，鹿笙被观山海害死。观山海操纵异世镜，让她重活到了这一世。”

黎姳眯起眼，听了这番话，前有江酒澄这个变数，后有能改写世界设定的可能，如今再听到“重生”二字，倒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但也谈不上见怪不怪，说实话，她的思绪还是被搅得有些乱。

至于春生与异世镜的关系，经纥骨颜这么一说，她才恍然，难怪当初春生见到鹿笙手里那面镜子时，反应会那么奇怪。

纥骨颜继续说：“身份、场景和人物重现。这一世春生竭力让鹿笙不能成妖，根本原因在于观山海盯上了她身体里的血，上一世，观山海想通过五行归元术维持世间平衡，五元分别是小地官极阴之息、小开阳极阳之血、星官的天命星格、草木青新生断枯之血，最后靠魔骨洗浊归清。”

“另外他告诉我，这草木青是神息与太初净血融合而成。”

黎姳：“太初净血？”

纥骨颜：“天选圣人体内的血为天地初开时的本源净化之血，天神殿谓之太初净血。”

在九州看来天选圣人是魔，体内的血也必然是污祟，但在天道眼中便是净血。

黎姳心中一动，

天选圣人……

倘若按鹿笙的年龄推算，那便就是她之前的上一任天选圣人。

黎姳瞬间反应过来，难怪柳似弦会爆裂而亡。若说鹿笙体内流着黎夙生的血，有极强的净化之力，那么这里就说通了，柳似弦常年与邪祟相伴，她吸了鹿笙的血，相克之物在体内流窜，必然逃不过一死。

这么说，鹿笙和黎夙生有交集。

但为何鹿笙从未跟她提及过？

她想约莫只有一种可能，鹿笙之前的记忆已经随着妖力一同被封印了。

“他们的计划失败了，没能得逞，春生从步家偷来异世镜，观山海利用它追溯过去。”

黎姳：“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纥骨颜：“春生猜测，是应了天道的意思，平衡。”

又是平衡。神魔井的禁制是为了平衡，运转天机、变动命格也是为了平衡，所以，为了这个“平衡”，她、她娘、小开阳之命的纥骨颜、小地官之命的关书珏还有鹿笙，都要献身在这五行归元术里？

实在不可思议。

黎姳气笑了，这般名正言顺的杀人，倒是冠冕堂皇。

另外还有这星官，谁是星官命呢？她不太清楚。但她知道，依照纥骨颜的意思，鹿笙、关书珏、纥骨颜以及她自己现在很可能已经成了观山海的目标。

所以观山海当时选择救她，只是不想让魔骨被困在神魔井，他们做这一切全都是为了启动什么归元术？

黎姳的思绪已经飘到天外，纥骨颜却一句话将她拉了回来：“黎姳，如果镇渊被打开，世间因此迎来一场席卷九州的邪祟之灾，你会怎么做？”

黎姳看他一眼，觉得这问题来得突兀：“为何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纥骨颜错开她的视线，故作随意道：“随便问问。”

见黎姳没有要说的意思，纥骨颜神情黯淡下来，转身便要走。

“若是我娘……”

黎姳的话让纥骨颜脚步一顿。

黎姳认真想了想：“她之前研究过这个问题，我在她留下的手札上看见过。镇渊的封印并非长久之计，随着世间邪祟滋生，就算镇渊是个无底洞，也总会有被填平的一天。所以，待镇渊真正被破开的那一刻，她便想了一个防患未然的万全之策。”

“魔骨并非天生邪物，它本是蚩尤一脉用来吸纳邪祟的器皿，若以天选圣人的血脉为引，将魔骨置于镇渊之上，以骨为媒、以血为阵，将邪祟封回地脉深处，吸纳邪祟，便可永绝后患……”

她说得很认真，

纥骨颜听着，

他从春生那里得知了上一世的结局，在他死后，黎姳的魔骨被昆仑取走，后来邪祟大潮席卷九州。

他跟黎姳提及这件事，不过是想知道，倘若是她，会怎么做，而今结合两面说辞，他已经明白了大概。

所以，上一世的真相是，黎姳用她娘留下的方法，以黎夙生的魔骨为媒，以自己的血为阵，献祭而死。

她没有说错，她娘的方法确实有用。

只是那个方法，要她的命。

“但如果是我，我不会。”

纥骨颜听了黎姳最后一句话，松了口气。

“你从春生那里还知道了什么？莫不是与我有关？”黎姳狐疑地打量着他。

纥骨颜迎上她明亮的眼睛，

心想，要说么？

“颜颜！春生去哪了？”

程三手跑进来的声音突然打断了短暂僵持的氛围，他两只手抓着黎姳的胳膊，

还没等黎姳挣开，他便“哦”了一声，反应过来，“抱歉哈，还没适应过来。”

“你是黎姳，对吧。”

黎姳被称呼恶心到了，眼神里藏不住的嫌弃。

程三手讪讪一笑试图缓解尴尬，随后转身揪住纥骨颜：“我方才小解的功夫，那个叫春生的就不见了，你让我看住他，我哪有这本事看住人。”

纥骨颜皱眉猜测：“约莫是担心鹿笙的安危，找她去了。”

黎姳上前瞭望远方，略有忧心道：“只要别添乱就好。”

按照计划，关书珏他们趁着刚才的混乱，去角斗士营地救杜盼和其他奴隶。

假意发动暴乱。

届时唐三爷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暴乱的混乱场面送他们出去。

今日所有的举措，都有唐家在背后默默协助。

这是唐家人的地盘。

在得知百里宏的动作后，唐三爷便在百里宏和他们之间做了个中间人，搭桥接线，这才有今日的一出好戏。

唐家的目的已经很明显了。

他不想打仗，他想保住唐家目前稳定的生意，所以他选择借势扳倒百里宏。

可是，

黎姳皱起眉。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唐家会因为害怕战争，就甘愿选择被削地方势力？

唐家如果有聪明人，应该不愿意陷入两难之内。

她正想着，角斗场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黎姳循声望去，

彼时的角斗场，上空已经是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见情况不对，她们立刻赶过去查看情况。

火是从角斗士营地烧起来，借着风势，迅速蔓延至周围，棚屋跟着燃起熊熊大火，浓烟霎时遮天蔽日。

铁门一道道关上。

痛嚎声此起彼伏，烟雾里混着血肉味，令人胃里一阵翻腾。

火势越来越大。

关书珏正在火海里挣扎。

她护着几个奴隶往外冲，浑身烧的焦黑参半，但还是一个劲的往外冲，朝远处火光里的人招手：“快！快出来！”

她弯腰捂着鼻子去接人，还没来得及过去，那奴隶已经被烧断的横梁砸中，一声惨叫倒地不起。

关书珏还是想去拉她出来，没走几步，左侧几根燃烧的木柱接连倒下来，

她下意识抬手往身前一挡，谁知眼前一抹白色身影过来，牢牢将她抱住，燃烧的木柱贴着那人的背倒下来。

关书珏被庞然大物压在地上，心脏仿佛骤然一停，她眼前愈发昏暗，只有杜盼的脸闯入她逐渐模糊的视线中。

杜盼将关书珏护在身下，咬牙撑着背上的巨物，“下辈子……再去……水玉书，好吗？”

关书珏看着杜盼后背燃起猛烈的大火，她想去帮她扑灭，但浑身一点也动弹不得，接着黑暗吞噬了她的意识，眼角的一滴泪缓缓落下。

“师妹！”陈九卿冲过去，拼命把烧的滚烫的木柱推开，焦臭味扑鼻而来。

迟来的黎姳大老远便看见角斗士营地外围有一群人鬼鬼祟祟，正提着一桶桶油，往里泼，领头的人黎姳看得非常清楚，是唐靖身边的一个亲信。

她和纥骨颜快速冲过去阻止，又将人收拾了一顿。

大家冲出火海后，关书珏昏死过去，杜盼随着十多个奴隶葬身火海。

回到客栈后，关书珏一直昏迷不醒。她是小地官的特殊体质，火气侵入五脏六腑，烧了要害，伤势远比普通人重得多。

大家守在床边，万分焦急，一个个大夫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最后都摇头叹气。

每一声叹息都像一只手，狠狠揪着黎姳的心，可她此刻却无能为力，而今她身在纥骨颜体内，无法动用禁生流火，无法查看关书珏体内的经脉，更无法为她重塑血肉。

禁生流火是一门生机秘术，火不止有焚烧之力，更有涅槃重生之能。黎姳将自身火属性元力修炼至极致，悟透了“火中生生机”的法则，以火焰为引，焚毁坏死的筋骨，再以火中孕育的生机之力重塑血肉，当初扶生礼的筋骨，便是她用此法重铸的。

可惜，纥骨颜如今的境界还达不到使用禁生流火的门槛，眼下关书珏性命垂危，时间紧迫，就算黎姳现在手把手指导他，也来不及了。

她越想越急，想起纥骨颜说的五行归元术，不禁有些后怕，关书珏是小地官之命，倘若她当时真死在火场里……

万幸，万幸大家发现得及时，万幸关书珏躲过了这一劫。

是观山海已经出手了吗？从关书珏开始下手，然后一步步将她们逐个瓦解……

她意识到，必须尽快和纥骨颜换回身体。否则，她有太多事情做不了，这种感觉，无异于隔岸观火，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唐家派人来了，自称是唐府的管家，说：“三爷有请，寰香已经备好，请二位姑娘过府一叙。”

江酒澄猛地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