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们一起回周府。
待次日天亮,过了中午,大家边察觉到不对劲,
江酒澄不在屋里。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周府上下不见人。
“人呢?”陈九卿皱眉。
大家分头找了一遍,还是没找到。
正在这时,周府管家闯入了大家的视线,他朝黎姳拱手道:“纥骨少侠,我们老爷有请。”
众人的视线聚集过来,嗅到一丝不对劲。
黎姳注意到管家的眼神有些飘忽,“江酒澄呢?”
管家没答,只笑着说:“老爷在书房等候,请少侠移步。”
黎姳迟疑了一会儿,随后依言跟着管家去了。
进了书房,迎面走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衣着讲究,冲她拱手道:“纥骨少侠,冒昧想请,还望见谅。”
管家介绍他是周家二老爷周举然,他也是周荼景的生父。
黎姳眯眼打量着他,不耐烦道:“有事就说。”
周举然:“荼景的病,少侠想必已经知道了。”
黎姳闻言,心里打了一个问号。
周举然继续说:“他从小心脏就不好,受了很多苦,这些年,我们想尽办法,求遍名医,都不见好。”
他垂首,无奈叹了口气,眼里满是哀求:“听说少侠有一块鸣玉,可以护住心脉,老夫斗胆,想请少侠割爱,救救荼景。”
黎姳稍怔,
鸣玉?
纥骨颜的鸣玉?
她看向周举然的目光变得越来越不解。
周举然见她不说话,又说:“少侠放心,我们愿意出高价,无论多少银子,只要少侠开口——”
“不是银子的问题。”黎姳打断他。
周举然愣了愣。
黎姳审视他:“你为什么找我要这个东西?”
周举然眉眼抽搐一瞬,干笑道:“少侠说笑了,鸣玉是少侠之物,自然是找少侠要。”
黎姳冷漠的眼神看得周举然毛骨悚然,他失笑:
“罢了,既然少侠问了,那老夫就直说了。”
“看在荼景是你的亲表弟的份上,救救他吧,无论如何,他是无辜的。”
黎姳的瞳孔微微收缩。
亲表弟……
她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转,
纥骨颜是周家的人?
那他小时候……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问:“荼景的病,是从小就有的?”
周举然点头。
“那你们当年怎么救他的?”
周举然的脸色一变,
他看着黎姳,目光闪烁几瞬,却理直气壮说:“你当年本来就活不久了。”
黎姳眉头微蹙,
活不久……
她忽然想起昨夜在院落看到纥骨颜身边的那个少年,周荼景。
半颗心。
纥骨颜只有半颗心。
另外半颗,给了这个少年。
她慢慢这几件事串联起来,这才恍然大悟,所以……是他们挖了纥骨颜的半颗心,救活了周荼景。
然后过了这么多年,他们又来要他的鸣玉。
甚至可能……
他们想要他的另一颗心。
黎姳被这个真相震得头皮发麻,她僵在原地,心里翻江倒海。
孩子是无辜的。
可纥骨颜呢?
纥骨颜小时候,被人挖去半颗心的时候,他是不是也那么小,那么无辜?
他活下来有多难呢?
他靠那半颗心撑到现在,这些他的亲人不仅不心疼他,还觉得理所当然。
甚至还在怪他。
她不由开口道:“他是无辜的。”
周举然愣了愣,以为她心软了,连忙点头:“对对对,他是无辜的,少侠你看——”
黎姳再次打断他:“那当年我小时候,你可曾想过我是无辜的?”
周举然脸色紧绷,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黎姳看着他,
忽然觉得很可笑。
这群人,凭什么?
凭什么觉得理所应当?
凭什么觉得他会给?
凭什么觉得会答应?
她正要开口,却被开门声突然打断,纥骨颜径直走进来,拉起黎姳的手,说:“走。”
黎姳愣了一下,跟着他往外走。
身后,周举然的声音追上来:“纥骨颜!你站住!”
她们出来后,纥骨颜便领着黎姳去了后山,远处山峦被圆润的月光描摹着隐隐约约的轮廓。
黎姳看着两人握住的手,“他们是想通过挟持江酒澄逼你交出鸣玉。”
“你怎么想?”
纥骨颜神色顿了顿,“你呢?我想听你的想法。”
黎姳眨眨眼:“自然是拒绝,被人牵着鼻子走,很可能会‘人财两空’。”
“我们现在需要另外想个办法救人。”
“万幸的是,起码现在能确保的是,在没有得到你身上的东西,他们不会动江酒澄,目前来说,她还算安全。”
她二人正边说着边往前走着,却听“砰”的一声。
一道无形的墙把他们弹了回来。
……
春安怀道是九州最大的医药集散地,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楼阁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山腰。
江酒澄躲在角落,透过门缝往外看。
她刚从小黑屋里逃出来没多久,周家,唐家的人,像狗一样追着她不放。
唐家人对她有敌意,派人抓她,她能理解,但周家这举动什么意思?
怕是吃错药了吧?
不对……周家和她无冤无仇,绝不可能是针对她才这样做,而是……
他们的目的在别人。
江酒澄注意到方才她被人抓起来后,也没有对她怎么样,只是找了一间黑漆漆的屋子将她关起来。
然后呢?
关她之后接下来会做什么呢?
莫不是为了过去镜?
这不可能。
倘若真是这样,早在她被绑架的时候就应该搜身将镜子抢走了,可是而今过去镜还好好的在她这里。
这个猜测行不通,便就只有最后一个可能。
想利用她的安全威胁别人,
威胁谁呢?
江酒澄脑子里只有黎姳和纥骨颜。
她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她们进了周家,好像府上那个管家无时无刻不关注黎姳的动向,尤其的晚上吃饭的时候,说是为了答谢款待关书珏、姬淮和纥骨颜三人,实则那周家二老爷一个劲的勾搭黎姳。
现在的黎姳不是黎姳,而是……
在外人看来是纥骨颜。
她忽然想起管家说过,之前一直邀请纥骨颜,却被他一次又一次回绝。
所以,周家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钓纥骨颜上钩,然后再绑架落单的鹿笙,以她的人身安全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