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眨了几下眼睛,明光点出了水色,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明明是她随口一提,她也没想到他缺钱竟是因为这个,她以为……
“你……怎么知道?”
面对应汝是的提问,尹瞿抬头看了看天,面容苦涩,“我奶奶她也得过寒症,不过我去晚了。”
去晚了,人就再也不能相见了。
尹瞿留下的遗憾不忍让他人留下,他想做义事,哪怕他自己不富足,他也没有伸手向家里人要钱,一个不谙世事的小户公子,在尽力帮助别人,无论那人身份高低。
他这一身的伤是为了救两个姑娘。
“……”
应汝是沉默了好一会儿,她转身看向尹瞿,她双手搭在膝盖上,扬起嘴角,“我奶奶早就没事了,小姐出钱帮我把奶奶治好了。”
“其实,小姐很好,待我也极好,你们成婚之后,她也会对你很好的。”
月亮从云端窜出来,给应汝是娇俏的脸铺上一层冷灰,
尹瞿眼波婉转,露出一个笑容来回谢。
应汝是看着有些奇怪,为何每次当他看向自己时,虽然时常在笑,但眼底总有种说不出的遗憾。
她感觉他很难过,压抑在心里不言而喻的难过,会是错觉吗?
尹瞿也没说话,只是温润地颔首,然后扶住墙面踉踉跄跄起身,朝巷子外面走去。
应汝是想去搭把手,可也不知道尹瞿哪个地方伤的重,一时无从下手,待人都已经走到前面了,她关切地问:“你第一次与别人动手吧,疼吗?”
尹瞿尽力将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冲应汝是摇了摇头。
“多谢,尹公子。”
这次……是真心的。
满怀感激的话语在这个静谧的夜晚显得掷地有声,仿若是颗火药,捅破了深渊似的夜空。
他只是停顿了一下,又自顾自的走在前面,高挑的背影消失在了拐角处。
……
楚府,鸟儿在枝头停顿,听到什么声音就警觉的飞走了,将零星花瓣抖落了下来,风一吹飘到了窗边。
透过木窗看去,应汝是站在床边,对躺在床上休养的楚宁荣说:“不用再测了。”
楚宁荣黛眉轻皱,“他怎么样了?”
“为了救你被打的半死。”
“到如今,没什么错可挑,钱、权、利、淫都不贪图,该用的法子也用过了,我能保证他日后绝不会为之舍弃你,他……是个好人。”
“真的吗?”
万事都不绝对,人的心要复杂的很,世事无常,随时都可能变。
可唯有一件东西,绝不违背人心。
应汝是似是想出了什么,眼睛一亮,“那就最后再试一次。”
楚宁荣刚想问怎么试,却被应汝是打断话头,“我有话要提前说。”
“你爱他吗?”
这个问题让楚宁荣羞红了脸,她软糯地发出声音,“不知道。”
不知道?应汝是不由的笑出了声,“他也是这样说的。”
“事后,他会如何做,他是个怎样的人,这些不过是借鉴,主要还是看你自己。”
淮安的花灯节比往常要热闹三分,是夜,十里长街一片火树银花,集市熙熙攘攘,叫卖灯笼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如缕,各式灯笼映得街市亮如白昼,灯会热闹非凡。
楚宁荣邀请尹瞿今晚一同游花灯,没等尹瞿付钱,楚宁荣买完花灯就去河岸放了。
“夫妻二人是郎才女貌啊。”店铺老板笑眯眯地冲尹瞿说道
尹瞿将铜板递给老板,礼貌回道:“还不是,只是订过婚,阿叔搞错了。”
跟老板道完别,一个人寻着踪迹匆匆向河岸走过去,
还没靠近,忽的,一个大浪直接往岸上飞扑,紧接着只听砰砰砰几声巨响,河面瞬时卷起一个巨大的旋涡,水浪溅起千层高。
登时从河里冒出一个怪物!那怪物水流呈像,化成人形,有八条水臂,张牙舞爪的往河岸上扫荡。
尹瞿心里后怕似的往后退了几步,转而又看到河对岸一个熟悉的身影,瞬间想起楚宁荣她们在河边放灯,也来不及多想,立马跑了过去。
来往的人群已经乱窜的水泄不通,尹瞿脸色泛白,神情紧张,逆着人流往上走,被人撞到后又吃力的爬起来,他顾不得其他,心里一直忐忑不安。
他边跑,边搜寻每个角落,生怕错过了什么,终于,在杂乱的人群中看到了,他顿时舒了口气。
尹瞿飞奔过去,一把抱住,
水鬼像是失去了动力似的,瞬间没了形状,落回河里,炸出巨大水花。
尹瞿一个背身,替应汝是挡住了水浪,河水浸湿了他的墨绿长衫,水珠顺着发丝滴落下来,水珠抚过带有淤青的脸颊,细长的绒毛清晰可见。
应汝是整个人被尹瞿紧紧抱住,她完全动弹不得,离得太近,她能清楚地感受到尹瞿动乱的心跳以及止不住颤抖的身体,他的呼吸极为错乱,在应汝是耳边发出温热的触感。
这样错乱的频率留在这个时刻许久,噔噔噔——仿若一切都没了规则,只沉浸在两个人的时间里。
应汝是惊愕的眼睛,不知道何时眼底泛起水光,溢出了眼角。
终究,你还是成了这样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