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长歌捧着果子,愣愣地看着她,黎姳已经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她迟迟开口问:“那是谁?”
玉律楞在原地,嘴角抽了抽:“不认识。”
渡长歌瞥了他一眼,没戳穿,只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渡长歌还想说什么,玉律拽了拽她袖子:“管他的,咱们先去救人。”
两人抱着瀚禾果火速离开。
黎姳没走远,耳边传来泠泠玉震声,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人踩这夕阳往前走,男人低着头,边走边往女人身边凑,那神情暧昧得快要溢出来。
“长歌,这次要是成了,能不能休息一段时间啊?”
“休息?你想做什么?”
“想你啊。”玉律眉眼一弯,“我现在只要看见你脸发红,就忍不住想亲你。”
渡长歌脸腾地红了,一把推开他:“胡闹!我们是在办正事!”
“所以才想休息啊。”玉律不死心地又凑过去,“不然办正事就没办法想你了。”
“你再说这些胡话,我就不理你了!”
“长歌!我错了。”玉律立刻认错,但脸上却不像是下次不敢再犯的样子。
渡长歌:“……”
黎姳看着那两人打打闹闹地消失在街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即转身离去。
瀚禾果归位,应汝是的神智一点点清明起来。
她伸出双手,掌心贴在尹瞿胸口,灵力从她体内涌出,盈盈桃色在冷月下生辉,将尹瞿整个人笼罩其中。
一天一夜。
她跪了一天一夜,用尽所有力气,把那一颗已经停止跳动的心一点点敲响。
天亮的时候,尹瞿的睫毛颤了颤。
又过了一个时辰,他睁开了眼睛。
远处传来脚步声,楚宁荣带着丫鬟匆匆赶来,看见尹瞿醒来,又惊又喜。
“尹公子!你醒了!太好了!”
尹瞿环顾四周,摸了摸自己发晕的脑袋,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脑袋里飞快流逝。
暗处的应汝是垂首淡漠地看着自己那双原本白皙纤细的手,此刻已经布满皱纹。
瀚禾果用尽了她所有的灵力,也用尽了她的岁月。
半月后,尹瞿和楚宁荣的婚礼在楚府举行。
大红灯笼挂满了院子,宾客盈门,锣鼓喧天,尹瞿穿着新郎的喜服,牵着红绸,一步步走向大堂。
应汝是站在人群最后面,远远地看着。
晚风撩拨她的白发,脸上的皱纹因为抽出抖动了一下,没有人注意到她,没有人知道她是谁。
她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
第三天,待黎姳再见到那只花面狐时,他和渡长歌就已经分道扬镳了。
深夜,淮安城外的一条河边。
黎姳走近桥头,看见石阶上躺着的人喝的酩酊大醉。
玉律比上次见面憔悴了许多,胡子拉碴,满身酒气,身边歪着七八个空酒壶。
玉律听见脚步声,费力睁开眼,认出她之后,他往嘴里又灌了一口酒,“真是倒霉,让你看见我这副样子。”
黎姳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他:“什么样子?”
“酒鬼的样子?”玉律晃了晃手里的酒壶,“应汝是的那段故事,想必你也看见了吧。”
“看见了。”
玉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妖和人真的不能在一起吗?”
黎姳没立刻回答,她在旁边坐下,看着河水:“你牵了这么久的红线,当了这么久的月老,竟然问我?”
“那我这样问你。”黎姳偏头看他,“在经历这么多感情故事后,你看见过妖和人在一起的吗?”
玉律想了很久,摇了摇头。
黎姳:“所以,你问我做什么?”
他眼眶泛红,有些无措:“那我该怎么办?我该问谁?”
皓月当空,黎姳双眼黑云翻涌:“你该问你自己的心。情爱两个字很简单,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就算问再多人都问不出什么。”
玉律把脸埋进臂弯里,“可是我在想,我现在做的决定,日后后悔了怎么办?”
黎姳无所谓道:“日后再说呗。”
“大不了……”
她顿了顿,
她一想起玉律的结局最后是死于她和纥骨颜的刀剑之下。
眸光一沉:“……要命一条。”
玉律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她。
黎姳冷然开解:“你若是能承受,尽管去做。”
“如果你现在不做,后悔的就是现在。”
“……”
翌日,黎姳便跟着渡长歌的踪迹在树林深处撞见了一幕。十几个周家的修士围成一个圈,在地上画着繁复的阵法,阵法之外,站着一个穿青衫的女人。
黎姳藏在树后,看着渡长歌指挥那些修士加固阵法。
“成了。”一个修士擦着汗走过来,“渡姑娘,这阵一旦启动,那只狐狸绝跑不了。”
渡长歌点点头:“辛苦各位。”
“只是……”那修士有些犹豫,“您确定要这么做?他毕竟是您的……”
“是什么?”渡长歌打断他,“利用而已,你们不也是想利用我夺走他身上的那块玉吗?不必在这个节骨眼在我面前上演一场假慈悲,没什么好说的。”
黎姳眯起眼睛。
她从树后走出来,一步一步朝空地走去。
“谁?!”修士们警觉地回头。
黎姳没理他们,径直走到阵法边缘,蹲下身子,伸手在阵纹上摸了摸。
“这阵画得不错,死阵……看来想打个出其不意,置之死地啊。”她说。
渡长歌脸色一变:“你——”
她想起一月前见过这个人,警惕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坏我好事?”
黎姳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路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