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长歌冷笑:“路过的?你知道你坏了多大的事吗?”
黎姳神态自若:“知道。”
“你利用他牵线搭桥,帮他完成红线任务,自己赚功德,现在功德攒够了,想把他一脚踢开,顺便抽走他的仙缘,我说得对吗?”
渡长歌脸色一白。
“你以为我不知道?”黎姳往前走了一步,逼得她后退一步,“你以为你对情爱毫无兴趣、只会利用别人往上爬的心思,别人看不出来?”
渡长歌咬紧牙关:“你到底是谁?”
“我说了,路过的。”
黎姳冷哼一声,尽量收敛眼底的血光:“我挺欣赏你的,不过……可惜,而今我俩方向不同,容不了你的动作。”
她转身,朝树林外走去,“那只狐狸的仙缘,你拿不走了,下次想算计人的时候,记得挑个没人的地方。”
话音刚落,旁边的修士一个拳头过来,眼看那急促的气力快要落在黎姳的腮帮子。
突然一只手从黎姳身后伸出来,完完全全包住拳头带来的力道,青光骤降,反扑众人。
大家纷纷退至几步之外,待看清黎姳身后走出来的人,浑然一惊。
玉律紧绷的脸只字未说,他看了一眼对面的渡长歌,带着黎姳飞身而去。
不久,玉律突然停下来,毫不犹豫将胸前的玉坠拽下,“鸣玉。”
“给你。”
“你不是一直想要这个吗?”玉律抬起头,笑道:“我留着也没用了。”
“谢谢你帮我,这个该是你的。”玉律把玉坠塞进她手里。
黎姳接过玉坠,看了眼玉律,方才听到渡长歌与周家人的对话,知道鸣玉是他们此行的目的,都是为了利用他,连渡长歌也是。
所以叛逆的玉律,性急之下,将着人人都觊觎的东西选择给了黎姳。
黎姳跟他说了句:“……保重。”
玉律愣了一下,然后扯了扯嘴角,“你也是。”
黎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凭着一身本事,可以做很多你想做的事情,如果你实在痛苦的话。”
玉律皱眉不解:“很多……我想做的事情?”
黎姳眉梢上扬:“与其沉湎其中,不如换一件你喜欢的事情去做,时间可以冲淡痛苦。”
说完,黎姳转身道别离开。
其实她在骗人,时间并不能冲淡痛苦,只能冲淡记忆。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并不知道未来会不会对玉律产生什么影响。而事实上,这句话确实让玉律一直记在心里。很多年后,他也确实找了一件自己喜欢的事情,不过,他没有选择游历四方,走遍山水,没有坐镇商肆,也没有无休止地修炼,他选择的是无休止地报复。
他不懂为什么时间不可以冲淡痛苦,当记忆夜以继日的像潮水般涌来时,他只能无休止的报复,直到对方像当初的自己一样痛苦,尊严和希望都被彻底撕烂,才会得到释怀和原谅。
玉律站在原地,看着黎姳消失在夜色里。
黎姳一路攥紧玉坠,加快脚步。
她赶到周家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可周之佑不见了,她寻着追踪术最后在一处荒凉的山路边上,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躺在地上。
周之佑蜷缩在路边,非常痛苦。
黎姳迅速将他放平,解开他的衣襟,露出胸口那道狭长的疤痕,她拿出鸣玉,给周之佑戴上,玉石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孩子浑身一震。
黎姳看着孩子陡然煞白的脸色,心中一跳,嘴里直念叨着:“纥骨颜,能不能不要死……”
她咬了咬牙,把玉石按在他胸口那道疤痕上,双手用力压住,玉石散发出数道柔和的白光,一点一点渗进孩子的身体里。
不知过了多久,周之佑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色也慢慢恢复了些血色。
黎姳松了一口气。
正要站起来,她忽然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渡长歌站在不远处,目光死死盯着那块玉石。
渡长歌走近,冷声道:“鸣玉果然在你手上。”
黎姳淡定起身,她对渡长歌出现在这里颇为意外,按理说,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除非……
她是一路跟着过来的。
黎姳低头仔细看了看周之佑胸口的玉石,她这才发现,玉石上留了标记。
而渡长歌是跟着标记追来的。
渡长歌:“把鸣玉交出来。”
黎姳:“已经给他了。”
渡长歌的目光落在周之佑身上,瞳孔微微一缩。
她当然能看出来,鸣玉已经进了这个孩子体内,正在和他融合。
“那又如何?”
她抬手,掌中凝聚起法力,却听对面那个红衣女子说:“嗯,你随意。”黎姳两手摊开,往后大退一步,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渡长歌一愣,困惑的目光落在周之佑惨白的脸上。
她急忙上前蹲下探了探脉,瞳孔皱缩。
她知道这孩子病重,却不知他已经到了濒死的地步。
如果她现在动手,这个孩子必死无疑。
倘若她现在拔掉鸣玉,这个孩子因为她而死,她这么多年攒下的功德,就全毁了。
这是玉律在报复她,逼她做选择。起先她追到玉律,向他追问鸣玉的下落,玉律便把黎姳供了出来,说他专门在鸣玉上做了手脚,方便让她去追踪。她以为玉律旧情难忘,谁曾想这一切都是玉律耍得把戏。
如今两难的选择便是,趁这孩子还没和鸣玉融为一体,及时抢走,害死这个孩子,那她就前功尽弃但如果她没有拿到鸣玉,只不过是修仙这一步要慢一点,日后还有机会。
所以她孰轻孰重,还是知道。
她起身对上黎姳戏谑的眼睛,似乎像是在看她的笑话,黎姳也猜到了这一点。
“算你走运。”她看了黎姳一眼,转身离去。
见人走远,黎姳深吸一口气,体内魔气轰然爆发,黑色的气浪冲天而起,在山林间激荡回响。
没多久便来了一个白衣修士,他刚落地便注意到远处站立在风中的红衣女子。
那女子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两方视线在星幕下交错汇聚,风声无言,山林间仿若静滞。
不多时,红衣女子转身消失在月色中。
白衣修士低头看着昏迷的孩子,微微皱起眉头,
“玄君!”浮提世君从远处飞来,神色紧张,“有魔气!”
“嗯。”祝卿玄君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却没有离开那个孩子,“方才那魔物想害这孩子,被我及时制止了。”
“那魔物呢?”
“跑了。”
祝卿玄君蹲下来,伸手在周之佑额头上轻轻一点。
一道柔和的光芒闪过,模糊的画面在空中消散。
孩子皱了皱眉,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