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笙双手握剑,剑尖毫不犹豫刺进自己的胸口。
剑身贯穿血肉,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鲜血顺着剑刃涌出,滴落在泥土之上,鹿笙咬紧牙关,一字一字道:
“天地之大……”
“愿你们……可立于白日之下,心之所向,来去自由。”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她身上的妖力开始抽离。
无数绿莹莹的光丝从她的皮肤下飘出,像是一条条被风吹散的丝线,向着天边缓缓散去。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身体开始摇晃,却仍死死握着剑柄,不肯倒下。
而就在那一堆黑影的最前方,一道身影逐渐显现。
昭单膝跪地,身形由虚变实,从一团模糊的暗影慢慢长出手臂、肩膀、轮廓分明的脸庞。阳光落下来,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滑过,莹莹的泪珠夺眶而出。
热泪在他白皙的脸颊留下一丝余温。
不光是昭。
他身后有几道黑影,也在同一时刻开始长出血肉,从虚无中挣脱出来,化作一个又一个活生生的人。
关书珏怔怔地看着这一切,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鹿笙一直抗拒逢春剑认主。不仅仅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能力不够,更是因为,在这个姑娘的眼里,自由比天大。她怎么忍心让这些连感情都不配拥有的影子,对她俯首称臣?
逢春剑从鹿笙胸口抽离。
鹿笙的心脏骤然停跳,身体倒在血泊之中。
“鹿笙!”
昭冲过去,一把扶住她,仰天哀嚎。
好在鹿笙确实没有伤及心脉,众人手忙脚乱地施救,程三手连夜赶回,亲自诊治,折腾了整整一夜,她终于度过了危险期。
可她醒来之后,忘了很多事。
关于妖力的记忆,随着妖力一同消散了,逢春剑在抽离她身体的时候,也带走了所有与剑有关的记忆,她忘了昭,忘了江酒澄……
春生端了药碗,一勺一勺地喂她喝,鹿笙乖乖地喝下,然后偷偷瞄了一眼站在门边那个陌生的男子,小声问:“春生哥,为什么那个叫昭的人老是盯着我?”
春生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昭已经走上前来。
“我是来跟你道别的。”
他将逢春剑握在手中,剑身在日光下泛着青翠的光。
“我要去一趟八荒,你好好修养。”
鹿笙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似乎不太明白这个陌生人为什么要跟自己道别。
昭转身就要走。
“你叫昭,是吧?”鹿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昭脚步一顿。
鹿笙眼睛笑眯眯的:“哪个zhao呢?”
“昭如明月的昭。”
“我记住你了,保重。”
“保重。”
昭的眼眶倏然红了,他大步走出了院落。
昭拔出了逢春剑,他决定继续完成自己作为十天齐的使命,扶生礼随他一同前往八荒,整治那里的动乱。
关书珏接到了水玉书的传召,与众人一一道别,陈九卿和姬淮随她同行。
而黎姳,则带着昏迷不醒的纥骨颜,一路疾行,回到了魔域。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后山,从一处隐蔽的山洞翻进去,悄无声息地进了老毒物的药堂。
药堂里,一善春和老毒物正坐着干瞪眼。
“老怪物,你说这主公爷叫我们来半天,也没来,光干耗着我们是怎么回事?”一善春不耐烦地扯着袖子。
老毒物捋着胡子:“还有就是奇了怪了,主公爷不是抱病在床,怎么会差人把我俩传到一处?”
一善春白他一眼:“毒老头,你是不是蠢?只要主公爷还在一日,我们作为臣子便只有听命的份,哪那么多废话。”
“我废话?”老毒物拍桌子站起来,“我这药堂今天的事可多了,拣药炼丹的,一堆活等着干,谁跟他干耗着?”
“你若不想等,直接走就是了,跟我在这扯东扯西作甚?”
“走?”老毒物冷笑,“这是我的地盘,要走也是你走!你再不走,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他上下打量一善春,突然来了兴致,“我看你这气血不太好,正好我新研发了一个养颜的药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不拿你做试验?”
听罢,一扇春三只眼睛眨了眨,随后摸了摸自己的脸,将脸上的肉用手掌托着往上提了提,他眯着一眼,估摸着时间似乎确实好久没有保养了。
还没等来得及应下,便被老毒物连拖带拽地躺在石板上,
“什么养颜方子?比青阳若前天那个管用吗?”
“呦,这你都知道?”
“那是自然,我是听说效果好,才同意的。”
“放心,效果绝对好。”
说着,老毒物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紫色蝎子,作势要往一善春脸上铺。
一善春吓得往后一仰:“你在做什么?!”
老毒物得意洋洋,“这可不是普通的蝎子,里面的毒汁配上我的特制药泥,有美颜活血的效果,一般人我还舍不得用!”
“成何体统!”一善春“噌”的跳起来,护着脸躲闪,“别拿这些臭水里的玩意往我脸上放!”
老毒物瞪大眼睛,“什么臭水?!这紫荆蝎子只有我这有,百年才孕育几只,难得一见的宝贝,被你说成这样?”
两人正扭打成一团,窗户忽然“砰”地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善春正对着窗户,一抬头,看见一张脸出现在窗口,吓得尖叫一声:“主,主公……诈尸了!”
老毒物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小声点!你想让全宫里的人都知道?”
黎姳翻窗进来,怀里抱着一个男人。
等等,
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