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吾带着一队精兵从宫门外缓缓而来,那队兵足有上万人,黑压压的一片,把整个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所谓的宿吾病情加重,不过是放出的一枚烟雾弹。他早在两月前便已痊愈。察觉轩辕烈的动向后,他有意让自己部下的大臣假意倒戈,刺探情报,一步步获取对方的信任。他原本做了最坏的打算,若轩辕烈有所察觉,或许会牺牲几名大臣来换取对方的信任,却不曾想,轩辕烈已被心气蒙蔽了双眼,急于求成,连最基本的警惕心都比往常低了许多,这才马失前蹄,一头栽进了陷阱。
轩辕烈猛地回头,看见宿吾终于明白过来,“你们设计我!”
宿吾端正俊秀的脸没有一丝悦色。
方才那几个站出来帮轩辕烈说话的老臣和将领,一个个脸色煞白,扑通跪倒在地。
“主君饶命!主君饶命!是轩辕烈逼我们的!”
“对,是他逼我们的!”
轩辕烈看着这些方才还信誓旦旦的人,骤然大笑起来。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笑声戛然而止,满眼戾气的瞪着叱行,“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赢我?”
他一挥手,身后一个亲兵立刻点燃一支信号箭。
箭呼啸着飞上天空,在半空中炸开一朵红色的火花。
“姑娘山下埋了炸药,我若败了,就让整个魔宫给我陪葬!”
众人脸色大变。
叱行看着轩辕烈的目光平静的可怕。
“轩辕烈。”他缓缓开口,“你父亲确实是为魔教战死的,他的功劳,我从未忘记。”
轩辕烈冷笑:“忘记?你记得什么?你记得的只有你那义子!我父亲用命换来的东西,凭什么给他?”
叱行说:“你父亲临终前,托我照顾好你。”
轩辕烈一愣。
“他说你这孩子心高气傲,容易走极端,让我多看着你点,别让你走错路。”
叱行继续说:“这些年,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私吞军饷,勾结外敌,暗杀同僚……我一直没说,是想给你机会。”
“放屁!”轩辕烈吼道,“你根本就是偏袒宿吾!他算什么东西?一个捡来的野种——”
“住口!”
叱行忽然厉声喝断。
他推开搀扶他的侍从,一步一步朝轩辕烈走去,一步一步朝轩辕烈走去。
“宿吾是我儿子。”
“他是不是我生的,我比谁都清楚,我养了他二十年,他就是我儿子。”
叱行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心思?”
他走到轩辕烈马前,仰头看着他,目光如炬:“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心思?你想当魔王,行,你堂堂正正来争。可你勾结外人,陷害同袍,算什么东西?!”
轩辕烈被他的气势所慑,竟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叱行:“今天你败了,败了就败了,你还要拉着整个魔宫陪葬?”
轩辕烈咬着牙,眼眶通红。
“我……”他张了张嘴,忽然又笑了,“我无话可说。”
他转过身,对着远处姑娘山的方向,忽然大喊一声:“点火!”
轰!轰!轰!
一声声闷响从远处传来,大地微微震颤,房顶一道巨型金色轮盘旋转,
叱行猛然抬手,轮盘开始逆转。
一股雄浑的力量突然从他体内迸发而出,如同无形的巨浪,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地面龟裂,殿内陈设掀飞。
一息之间,黑气猛然炸开,以叱行为中心蔓延至整个殿堂,接着便听见外面两股力量迅速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接着,外面尘土冲天而起,碎石飞溅。
叱行全身黑气翻涌,额上冒出密汗,他咬紧牙关,手执九只魂幡,将屋顶金轮包围。
红芒从黑雾射出来,腥臭迷散,令人作呕,片刻,只听幽怨刺耳的鬼哭声接连不断,令人发渗,时不时从黑气内出来血色头颅,凶相毕露。
“砰!砰!砰!”
霎时数面鬼脸从黑团中涌现出来,头撞金轮,红芒继而大盛,顷刻便将金轮咬碎。
尘土与火光在半空中僵持了片刻,最终被那道屏障硬生生压了回去。
尘埃落定。
叱行站在原地,身形晃了晃,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轩辕烈脸色大变,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击碎御梵轮的法阵怎么会这么弱?明明他已经派人在姑娘山布设了元沙,而这法阵便是以元沙为基础……
有人动了元沙。
轩辕烈看向呼吸沉重的叱行,
反应过来,他们早就知道,所以早有防备。
他环顾四周,周围是虎视眈眈的羽族兵和宿吾身后那上万精兵。桑奚已经将叱行护在身后,
可就在这个僵持的局面下,谁也没有注意到,一只断手已经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叱行的衣袍。
那手骨节分明,五指如爪,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瞬间,骤然发力!
五指如钩,生生抓爆了叱行的心脏。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桑奚一脸。
“魔王!”桑奚惊骇欲绝,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叱行。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愣住了。
“是你杀了我阿姐!”
莽邢见笑的脸赫然显现在叱行身后,几声清脆的骨骼声响之后,断手重新连接到他的手腕。
叱行转头看着莽邢见笑狰狞的脸,倒地不起。
莽邢见笑癫狂大笑,两只眼睛十分清晰的看着皮肉下五脏六腑慢慢停止运作,筋骨逐渐僵硬,鲜血蹦出的过程,
还有那张永远高高在上的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
从得知姐姐死讯的那一夜起,他就在等。
轩辕烈将樊茹月的真正死因告诉了他,他的姐姐是被叱行所杀,为了让莽邢见笑死心塌地效忠,叱行不惜除掉他的姐姐。这个真相日日夜夜剜着他的心,直到他终于忍无可忍,在忠诚与仇恨之间,选择了后者。
背叛的代价是忠心咒的反噬。
“啊!!”
他猛地捂住眼睛,笑声戛然而止。
咒力发作后,剧痛扎进眼球,尖锐的指尖死死抠住眼眶,指甲嵌进皮肉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不……不……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炸开,将他仅存的理智炸得粉碎。
他疯了。
可他记得仇恨。
轩辕烈的手还握着刀柄,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僵在原地。下一刻,宿吾的刀已经架上了他的脖颈。
桑奚大喊:“来人!”
“快救主君!”
医官们蜂拥而上,可那伤口太大了,血止也止不住,大把大把地从指缝里涌出来,红色的液体霎时染红了地面。
黎姳恍惚地看着血泊中地人,一步一步走出来。
“主公?!”
“主公还活着?!”
“她不是死了吗?!”
惊呼声此起彼伏。
可黎姳什么都没听见,只听见医官无奈地叹息声,周围乱作一团,
她跪到那个人身边,把他抱进怀里,伤口惨不忍睹……
叱行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她瞳孔一缩。
“姳姳……”
“万幸……万幸……”
他抬起那只粗糙苍老的手轻轻拨弄着她的头发。
说话之际,眼眶里早已浸满泪水:“姳姳啊。”
“再长大些,再强些,强到无人敢欺辱你。”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爹爹无能……护不了魔门,也护不住你。”
他的手指停在她发间。
“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手顺势垂落。
“……是爹亏欠你。”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仿佛能听见风吹过耳边的声音。
黎姳抱着他,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
待她回过神后,摇了摇怀里的人。
“起来。”
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我没有原谅你,你起来。”
对不起也没用。
怎么样都没用。
你起来。
……
身后的宿吾忽然跪了下来。
“恭请新任魔王。”
“魔王万寿无疆,千秋万代。”
身后的宗主,臣子,将领,一个接一个跪下。
黑压压的一片。
黎姳转过头,看着宿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