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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锦誉长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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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国夫人是皇后的亲生母亲,而玉芃则是当今长锦国的公主。

“难怪……”步程衣若有所思。

“怎么了?”

步程衣摆摆手,“没什么,我还以为这丫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懈怠了呢。”

步昱在一旁幽幽开口:“你说她?人家的身份懈怠又如何?你若是赶不上她才叫真的丢我们步家的脸面。”

步程衣不服气:“她?我一拳一个。”

“贫嘴。”步昱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吃过饭后,步子岑靠在步昱背上,困意一阵阵涌上来,两个哥哥对视一眼,轻手轻脚把她扶起来,一个背着一个扶着,慢慢把她送回了房间。

……

善行医馆,

步子岑隔着棉布帘子,蘸了蘸墨,在最后一张方子上落下字。

这时,帘外传来老伙计阿福的声音,“岑姑娘,这位客官要看心疾。”

“请进。”

帘子被掀起一角,步子岑抬起头。

一个年轻男子走进后堂诊室。

二十岁上下,身穿蓝色长衫,腰间束着同色布带,除此之外再无佩饰,但最让她留意的,是他的脸色。

“请坐。”步子岑指了指诊桌对面的方凳,顺手将脉枕推过去,“贵姓?”

“姓江。”男子坐下,伸出左手放在脉枕上。

步子岑指腹搭上他的腕脉。

诊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前堂隐约传来捣药声和算盘珠子轻碰的脆响,午后的阳光从雕花木窗斜射进来,在地上切出明明暗暗的光格。

步子岑收回手:“江公子近来是否心悸气短,夜卧难安,时常有胸闷之感?”

江砚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是。”

“发作多在午后,或夜半子时?”

“嗯。”

“伸舌头。”

江砚伸出舌头,舌质偏红,苔薄黄。

她提笔蘸墨,边说着:“不是什么大症候,公子是思虑过度,心阴耗损,加上最近奔波劳累,心脉失养,我开一剂安神养心的方子,你先吃三帖,记住,药只能治身,心疾还需心药医。”

江砚看着她写字,问:“姑娘不问我是做什么的,为何思虑?”

步子岑笔尖未停:“来医馆的人,要么是身上有病,要么是心里有病,我治身上的病,心里的病你若愿意说,我自然听着,若不愿说,我问了反倒扰你心神。”

她写完方子,吹干墨迹,递过去:“去前堂抓药吧,合欢花要后下,煎药时水沸后再投进去,滚两滚即可,煮久了香气散了,药效就减了。”

江砚接过药方,目光扫过纸上工整的字迹,又抬眼看了看她。

步子岑这才注意到,他的眼睛很特别,像是被阳光穿透的琥珀色。

“多谢。”他起身,微微颔首,转身掀帘出去。

步子岑望着晃动的门帘,轻轻摇了摇头,这个年纪,这样的脉象……她见过不少,多半是赶考的举子,或是刚入仕途的年轻官吏,心事重,前程压得人喘不过气。

……

在前堂,阿福忙得额头冒汗。

午后本是医馆最清闲的时辰,今日却邪了门,病人竟一个接一个,柜台前已经排了四五个人,等着抓药的方子摞成一叠。

江砚递上药方时,阿福正在给一个满脸麻子的中年汉子包药,那汉子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药柜间乱转。

“您稍等,马上就好!”阿福接过江砚的方子,飞快地扫了一眼,转身就去抓药。

江砚退到一旁等候,目光自然地扫过整个药堂。

靠墙是一排顶天立地的百子柜,每个小抽屉上都贴着药材名,工具一应俱全,,东面墙上挂着幅经络穴位图,西面则是一幅匾额,金笔题写:“仁心济世”,落款是已故太医令王清。

那是步子岑的外公,这家医馆也是她外公留下来的,步子岑是承豫开国公的小女儿。步氏是将门世家,世代从军,满门虎将,家主步危以赫赫战功封开国公,府中上下皆习弓马,谙兵事,是京中有名的武将门第。唯独这小女儿步子岑,不爱刀剑甲胄,偏随母家太医令王清一脉,自幼痴迷医术。

“您的药好了!”阿福将两个油纸包用麻绳系好,递给江砚,“三帖,每日一帖,饭后煎服。”

与此同时,麻脸汉子的药也包好了,阿福把另一个更大的药包推过去:“您的五帖,用法一样。”

出了医馆,

江砚走到巷口,习惯性地解开麻绳查看药包,纸包里是党参、黄芪、当归、白术……全是补气养血的药,没有一味安神养心的。

抓错了。

他皱眉,转身往回走。

医馆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江砚还没走近,就听见一个粗犷的嗓音在嚷:“黑心医馆!卖假药!吃了你们开的方子,我大哥上吐下泻,眼看就不行了!”

是方才那个麻脸汉子。

他揪着阿福的衣领,地上摊开的药包,药材散落一地。

阿福连连摆手:“这不可能!我们医馆的药都是真材实料,绝不会有假——”

“那你看看这是什么?!”麻脸汉子抓起一把药材,狠狠摔在阿福胸前,“黄芪发霉,当归生虫,你们就拿这种东西给人吃?!”

围观的人群嗡嗡议论起来。

“看着是医馆的包装纸啊……”

“步姑娘坐馆以来,没出过这种事吧?”

“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江砚脚步顿住,目光落在地上那些药材上。

发现确实有问题,那些黄芪片颜色暗沉,边缘有霉斑,当归断面也看得出虫蛀的痕迹。但他记得很清楚,刚才在药堂里,阿福抓药时每一味都从不同的抽屉取出,动作麻利且专注,不像是会拿陈年劣药充数的样子。

除非……

“让一让。”

清泠的女声从人群后传来。

步子岑掀开帘子走过来,她已脱去坐堂时穿的素色外衫,换了件红棠襦裙。

她蹲下身,捡起一片黄芪,放在鼻尖轻嗅,又用指尖捻了捻。

随后站起身:“这药不是医馆的。”

麻脸汉子气急:“你胡说!就是从你们这儿抓的!我大哥现在还躺在床上呢!”

步子岑忽然走近一步,眼神暗了几分:“是吗?那你告诉我,你大哥得的是什么病?”

“什么?”

那麻脸汉子心急了,越是如此就越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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