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纱帘投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片柔和的光斑。

繁星已经不自觉地醒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枕头上还残留着陆知微的香味，淡淡的，像某种不知名的花香。

手机震了一下。她迷迷糊糊地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才八点一刻，是谁啊？她内心有些不高兴。

解锁屏幕，发现是微信消息。打开一看，原来是陆知舟发来的：

“繁星，昨天的事实在不好意思。我妈说话有些冒犯你了，如果让你不舒服了，我替她向你道歉。你一个人在江州工作，也是姐姐的徒弟，以后如果真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别见外。”

繁星捧着手机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她想起昨晚饭桌上陆知舟低头说“顺其自然就好”的样子，想起他主动加微信时那丝无奈又礼貌的笑。这个人确实挺好的，温和、得体，知道替别人着想，关键确实也比较帅。

她打字回复：“知舟，没事的，阿姨也是热心。谢谢你的关心。”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枕边，又赖了一会儿床。

客厅里传来细微的响动，还有烧水壶咕嘟咕嘟的声响。繁星坐起来，揉了揉头发，踩着拖鞋走出了卧室。

陆知微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吧台前，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短袖T恤和一条浅灰色的家居短裤，露出纤细的小腿。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正低头往杯子里倒刚泡好的红茶，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繁星。

“醒了？繁星。”

“嗯。”繁星走到吧台边，趴在台面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陆知微，“小微姐，你起好早。平时不都上夜班吗。”

“失眠多。习惯了。”陆知微把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茶叶在左边抽屉里，想换别的自己拿。早餐想吃什么？”

繁星双手捧着茶杯，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伴着空调的凉风，心里却暖洋洋的。她想了想：“随便，什么都行。”

“那就给你做个三明治？”，陆知微转身从冰箱里拿出面包、火腿片还有鸡蛋，动作利落地打开了燃气灶。

繁星坐在吧台边的高脚椅上，看着陆知微的背影。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她肩膀上，白T恤被照得有些透——她很瘦，瘦得让人有点心疼。

“小微姐。”繁星忽然开口。

“嗯？”

“昨天……谢谢你收留我。”

陆知微没回头，只是在锅里打了个鸡蛋，蛋白在热油里发出滋滋的声响。过了一会儿才说：“昨天是我家里不太周到，不好意思，繁星。”

繁星听出这话里没有责备，反而带着一丝无奈的歉意。她弯起嘴角，低头喝了一口茶，温润的茶汤在舌尖散开，带着淡淡的松烟香。

早餐很简单，火腿三明治配红茶。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阳光铺在桌面上，把白色的桌布照得发亮。繁星吃得心满意足，还连喝了两杯茶。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繁星。”陆知微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繁星摇头：“没有。本来想加完班就在宿舍躺一天的。”

“那我带你出去走走？”陆知微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来江州也有段时间了，还没好好逛过吧。”

繁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

“嗯。中央公园去过吗？”

“没有哦。”

“那我们就先去公园走走，下午再去商场转转。”陆知微站起来收拾碗碟，“你先换身衣服呗，半小时后出发。”

繁星高兴地点点头，转身跑回卧室找衣服。拉开衣柜她才想起来——这是陆知微的房间，衣柜里挂着的都是陆知微的衣服。她昨晚穿的还是昨天那身衬衫和开衫，皱巴巴地搭在椅背上。

她犹豫了一下，从门里探出半个身子：“小微姐，我没有换洗的衣服……”

陆知微正在洗碗，闻言甩了甩手上的水，擦干后，走进卧室拉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条淡薄荷绿的短袖连衣裙和一件薄薄的白色防晒衫，递给她：“穿我的吧。可能有点短，将就一下。”

繁星抱着衣服，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低头闻了闻，是陆知微衣柜里那种好闻的味道。

她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照了照。裙子确实比陆知微穿的时候短了一点，到她膝盖上方两三指，但意外的合身。淡绿色衬得她皮肤更白，防晒衫又增加了几分清爽。

陆知微也换好了衣服，一件浅蓝色的亚麻衬衫配米白色的九分裤，脚上一双帆布鞋，清爽得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人。她看了一眼繁星，目光在那条淡绿色裙子上停了停，微微笑了一下：“别说，还挺合适的，就是短了点。”

繁星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摸了摸裙摆：“谢谢小微姐。”

“走吧。”

中央公园离青岚山小区不远，开车十来分钟。繁星坐在副驾驶，看着车窗外的街景一点点从楼房变成树影。

十月的江州白天还是很热，阳光晒在皮肤上有一种灼烫感。公园里的树木倒是茂密，投下一片片浓荫。湖面上有几只天鹅慢悠悠地划水，岸边的棕榈树在热风里轻轻摇晃。

陆知微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繁星跟在她身侧，两个人的影子在石板路上交叠在一起。

“这边是东门，往那边走有个观景台，可以看到整个湖面。”陆知微给她介绍，“那边有一条步道，两边种的是榕树，傍晚的时候很凉快。”

繁星四处张望，像一个刚进城的乡下孩子，看什么都新鲜。她走到湖边蹲下来，伸手拨了拨水面，水倒是凉快的。

“小微姐，你经常来这儿吗？”

“偶尔。心烦的时候会来走走。”

繁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侧头看她，略开玩笑地说：“你也会心烦啊？”

陆知微看了她一眼，没回答，只是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丝疲惫。

两个人沿着湖边走了一圈，又在观景台上坐了一会儿。陆知微给繁星指了几个方向——那边高高的那个是江州电视塔，那边是老城区，那边是新建的金融中心。繁星一边听一边记，偶尔问一句：“那个是什么”、“那栋楼有多高”，像个好奇的小孩。

从公园出来已经快中午了。陆知微开车带她去了市中心的一个商场。

商场很大，地上六层，地下一层是美食广场。陆知微带她先去四楼一家粤菜馆吃了午饭，然后一层一层往下逛。

繁星对衣服和化妆品不太感兴趣，倒是被一家文创店吸引住了，在里面转了半天，最后买了一本手账本和几支彩色笔。

“你喜欢写东西？”陆知微站在旁边，看她认真挑选的样子。

“嗯……也不算，就是想记点什么。”繁星把本子抱在怀里，看了陆知微一眼，“以后可以把跟小微姐一起做的事情记下来。做一个‘记者’，哈哈。”

陆知微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逛到一楼的时候，繁星看到斜对面有一家手工冰淇淋店，橱窗里摆着五颜六色的样品一下子吸引住了她。

“小微姐，我想吃那个。我去买两个。”

“好的，去吧，我在这儿休息会儿，等你哈。”陆知微指了指旁边转角处的一张休息长椅。

繁星小跑着过去排队。冰淇淋店生意不错，她前面还有五六个人。她回头朝陆知微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能看见她，陆知微正坐在长椅上低头看手机。

队伍移动得很慢。繁星有些无聊，又回头看了一眼——陆知微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一个女人！

因为距离有点远，繁星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出她很高挑，扎着一个低马尾，穿着一件白色的无袖雪纺衫和一条藏蓝色的阔腿裤，气质很好。

两个人似乎在说话。然后那个女人坐了下来，坐在陆知微旁边很近的位置。

繁星心里忽然“嗡”地轰鸣了一下。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是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挎包的带子，皱起了眉头。她转过身，假装看橱窗里的冰淇淋，余光却一直往那个方向飘。

队伍终于排到了她。她要了两个球，一个香草味，一个草莓味，举着甜筒往回走。

路过转角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没走出去，想先听一听。

她听见了声音。

那个女声很轻，很柔，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没想到真的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

然后是陆知微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云溪，我……。”

繁星僵住了。

她站在转角处的柱子后面，甜筒在手里已经开始慢慢融化，一滴奶油滴在她的手背上，她也没有察觉。

云溪。这个名字她没有听过，但心里没来由地紧了一下。

她鼓起勇气，探出半个头，去看那个女人。

她终于看清了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