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前头炸天般的动静,林连之忙跑到月洞门处,看到正院景象,顿时魂飞魄散。
只见几匹神骏高大的骏马,如野马般横冲直撞,直往正院里奔去。
正院乃是父亲的起居之所,平日里门禁森严,哪容得下这群畜生闯祸?
他吓得魂不附体,忙不迭地喊人:“快!快把马拉住!”
一众小厮家丁也都慌了手脚,个个跑得气喘吁吁,却又不敢太靠近,生怕被惊马踏成肉泥。
一时间人喊马嘶,乱作一团,正院的大门却在此刻“吱呀”一声豁然开启。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林老爷亲自开门,正在送一位身形高大的男人。
但见那人身形极高大,宽肩窄腰,一身玄色曳撒,腰束革带,周身无半分赘饰,身姿挺拔如松,行动间威仪赫赫。
他面上戴着一张钟馗面具,怒目圆睁,虬髯狰狞,将他的整张脸遮住,只露一双寒眸,隐在面具之后。
玄衣如夜,面具似铁,周身气势沉如山岳,不怒自威,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满院都是马嘶炮响,众人无不惊惶奔窜,乱作一团。
这个男人却如定海神针般,他一出来,便镇住了满场喧嚣。
林老爷在男人身后点头哈腰,姿态恭敬得十足十,不像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老爷,倒像个引路的小听喝儿。
林连之站的远,看不清,只看到父亲动作,惊疑不定。
以他父亲的身份,便是公侯来了,也不必如此恭谨,这人好大的面子。
忽听得那戴面具的男人低低唤了一声:“玉麒麟。”
话音才落,那群闹得鸡飞狗跳的马匹中,为首一匹极为神骏的黑马应声而出。
黑色骏马通体都如墨般乌黑,唯有蹄额雪白,高大的战马本该神采奕奕,此刻尾巴炸得卷曲,短了一截,像烧糊了似的,狼狈不堪。
男人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坐骑,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随即沉声开口:“来人。”
林连之正暗自纳罕,不知这是唤谁过来,忽听得头顶风声破空。
不知从哪里窜出十数名劲装黑衣人,个个身手矫健,功夫了得,各自上前牵辔头,拉缰绳,不过片刻功夫,便将一众惊马尽数牵制住了。
与此同时,马尾巴后的鞭炮噼里啪啦尽数燃尽,只余下几缕青烟袅袅飘散,空气中还留着火药余味。
两道黑影如鬼魅般从人群中穿过,跪在那高大男子面前。
“怎么回事?”戴面具的男子淡淡问道。
天甲天乙对视一眼,一旁的林老爷乖觉起来。
做生意这么久,他很是有眼色。
林老爷深深一揖,满脸恭谨之色:“王爷只管宽心,此番盟约既定,我林家供奉药材一应差事,定然依时依刻,绝不敢怠慢分毫。
小人府上门户疏懒,管束不严,竟教惊马乱闯宅院,扰了王爷清安,实在罪该万死,惶恐至极。”
林老爷说到此处,跪下连连叩首。
一旁的林连之,连同周遭还没退尽的林家仆从,乍听得林老爷口称“王爷”,皆是腿肚子一转,齐刷刷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
京城戴面具的王爷,唯有一人,便是当今九王爷公玉夬,皇爷最倚重的皇子。
公玉夬未出生时,据说卢毗寺高僧曾为他批过命,道:“此子命格乃是杀破狼相冲之相,易刑克紫微。”
紫微星乃帝王之尊,故而,纵然是父子骨肉,二者若相见,也恐冲撞。
正因这命格凶险,公玉夬落地之后,皇家为了避祸,才送他去卢毗寺寄养,多年不敢接入宫中。
公玉夬随其母在卢毗寺为国祈福清修十余年,直待他十三岁上,才被接回京城。
但为了化解冲撞,他常年佩戴面具。
皇爷念及他自幼长在古寺,清苦孤寂,对他百般荣宠,一应赏赐用度,皆是逾制破格,诸皇子公主无人能及。
许是因为皇爷纵容,公玉夬性情喜怒无常,京中早有传言,说他动辄杀人取乐,手段狠戾,凶名之盛,能止小儿夜啼。
林连之几人骇得跪伏在地,战战兢兢。
公玉夬摆了摆手,漠然道:“起身。”
林老爷心知这是不降罪的意思,死里逃生,他更柔顺了。
“如今天色沉暮,夜露已凉,王爷终日劳心费神,想必早已疲乏,不如……”
公玉夬不耐烦听他的柔媚之语,上前牵过玉麒麟,转身便往府门外走去,一众黑衣人俱牵了马,随主子而去。
这大黑马方才还横冲直撞的,所向披靡,此刻却蔫头耷脑,垂着脖颈,半点精气神也无。
公玉夬拍了拍马儿的脑袋:“不争气。”
瞥见马儿尾巴短了一截,被炸成卷子,乱糟糟的。
身后暗卫天甲天乙二人,自始至终垂手侍立,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说。”
听得这个字,二人对视一眼,天甲忙将方才所见之事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细细禀明。
天乙羞愧道:“主上,这全是属下的错,本想按兵不动,看她后续有何图谋,谁知她并未做别的歹事。”
公玉夬听罢,抬手抚了抚玉麒麟颈间的鬃毛。
一个小女子,能有这般气魄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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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杏与林璞之在花园里七拐八绕。
温杏很有成算,不敢走正路,带着林璞之,在花木深处穿行奔逃。
春雨簌簌扑面,沾湿鬓发,两旁草木随着脚步飞速后掠,她一路疾奔,眼见花园门口越来越近,她的眉头却越来越紧。
身旁的林璞之虽在一同逃命,但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这人有没有正事啊?
他是便太吧?
他就是便太吧!
温杏忍不住瞪了回去,身侧之人周身气度如冰雪,偏生他的一双眸子,含着浅浅笑意,柔波荡漾。
如同端坐莲台面容慈悲的假菩萨,看似不染尘俗,却引着人心神沉沦,堕入魔道。
正院的鞭炮噼啪声渐渐停了。
林璞之望着温杏,忽然轻声道:“姐姐,我们好像在私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