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杏深呼吸一口气,她有些心累。
“你少放点屁,省些力气逃命吧。”
林璞之闻言,唇角微扬:“姐姐,待逃出此地,你要做什么?”
温杏沉声道:“出去之后,我便直接去京兆府告状,我是被人迷晕掳掠至此,定要将这伙歹人尽数告官查办!”
林璞之眨了眨眼,轻声道:“姐姐,我有一个更简便的法子,能惩治加害你的恶人,你可要试一试?”
二人边说边跑,已出了花园二门,迎面撞来两人。
林璞之眸光骤然一凛,手腕微翻,袖中火铳顺势滑入掌中。
温杏看到来人,却不躲避,反倒惊喜地快步上前,一把抱住其中一个姑娘。
“棠姐儿?果然是你!”
温棠与纯哥儿,瞅准惊马入府,一众小厮尽数涌进府内看热闹的空档,从角门溜了进来。
林府庭院幽深,一个院子连着一个院子,着实大得惊人。
两人不敢声张,绕回廊,穿偏院,走小路,东转西绕,几番寻觅,终于找到一条花园的路径。
温杏见到妹妹,又是惊喜又是心急:“你这丫头,天这般黑,这又人生地不熟的,怎么就闯进来了?
我听到外头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就知道是你!”
温棠见了姐姐,眼圈一红,攥紧她的衣袖道:“我就晓得你在这,姓温的那一家子王八蛋,果然没打好主意。”
纯哥儿心绪激荡,一晚上他尽提心吊胆了,如今见到温杏,就像见到了主心骨,也顾不得礼教,手掌覆上温杏肩头。
“多亏棠姐儿心思敏锐,察觉到叔爷一家的奸计,我起初还不信,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若非棠姐儿执意要寻你,过了今夜,咱们家天都塌了。”
林璞之眯起双眼,看着覆着她单薄肩头的手,眼底暗流翻涌。
温杏笑着握着温棠,又拍了拍纯哥儿:“放心吧,我没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跑。”
/
林老爷刚将九王爷送走,转头便揪着林连之的耳朵,喝骂道:
“孽障!深更半夜,不在房中安分挺着,反倒纠结一帮朋友,在家中吃酒胡闹,成何体统?
你自己不长进,整日游手好闲,还要耽误人家一起跟你胡闹。”
林连之的一众玩伴见林老爷动怒,个个乖觉,连忙起身作揖告辞。
“林伯父教训的是,时辰不早,我等便先告辞,改日再来拜访。”
说罢,便要纷纷离去。
裴二正要走,眼尖地瞥见月洞门好似闪过几个身影,他好奇地看去,只见有四个身影鬼鬼祟祟,正快步往角门跑。
他当即指着那边大喊:“诸位快看,那处有贼,怕是来府中偷东西的!”
林老爷与林连之闻言,连忙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见四个身影慌慌张张,只顾往前跑,行迹十分可疑。
林老爷心头一沉,暗暗叫苦。
方才惊马的祸事才了,怎的又生出这等事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家丁小厮们听闻有贼,当即敲起响锣,“叮铃当当”的传遍宅院。
众人齐声高喊“贼、贼、贼!”,“拿、拿、拿!”纷纷拿着棍棒往角门围来。
温杏几人听得身后呼喊,心知是被人发现了,脚下步子更快,恨不得生出双翅飞出去。
虽说温杏四人跑得急,可林府家丁腿脚也不慢,角门处的小厮听得锣声示警,四下合围。
温杏、温棠、纯哥儿、林璞之刚踏出角门,便被一众家丁团团围住。
不多时,林老爷林连之,连同一群青年公子,也都赶至角门处。
林连之挤到人前,一眼便瞧见了身着红衣的温杏,他总算看到今晚要纳的新姨娘长什么模样了。
夜色里,那红衣愈发明艳夺目,衬得她眉眼冷极至艳。
不成想温家竟还有这般绝色的人物。
林连之火气消了些,指着温杏,对着林老爷道:“爹,这不是贼,她便是我新纳的姨娘。”
“什么?”
林连之的那班狐朋狗友,有几个昨日参加了牡丹宴,温杏因为差点被箭射中,裴二赔礼道歉,与众人远远照过一面。
林连之再看,只见温杏身侧立着林璞之,只道方才惊马乱闯,唬得新姨娘慌了神,闯出来后再遇着他。
便撩起袍子,走下台阶,连声唤道:“哎呀娘子,快些到为夫这边来,怎好与小叔子立在一处?传出去不好听呢。”
一时间林府门前众人皆看清了今晚被纳进林家的人是哪个。
温棠见状,暗暗攥紧手,心头焦灼万分。
杏姐此刻未遮帷帽,如此,这里所有人都知道今晚林连之要纳的妾长什么模样了。
今夜风波一经传开,岂不是要毁了她的名节?
大周礼教森严,女子名节被毁,可不是闹着玩的。
林连之上前就要去牵温杏的手。
纯哥儿上前阻拦,温杏向后一避,闪身躲开,林璞之躲在她身后,忙后退一步到阴影处,遮住脸。
温杏道:“林公子,我并非情愿嫁你。”
她将今日被人下药迷晕,生生绑入花轿,强抬进门的原委,一一细说分明。
几个好事之徒见林府闹出这般热闹,都围在门外不愿离去,瞧见新姨娘身边竟跟着个男子,更是指指点点。
听得温杏拒婚,也不管她是不是被绑来的,当即有人扬声起哄道:“林二,你可真不济事,你这新姨娘瞧不上你哩。”
又有人跟着撺掇。
“姑娘,我记得你家原是白身,没甚根基,你可知咱们林老弟现在是八品龙庭校尉?
他府上又把持着金陵城大半药材生意,家中更有数百亩良田,家底殷实得很。
你知道林老弟他堂哥是谁吗?当朝永安侯,他大伯母是顺德郡主,何等煊赫。
你若错过了他,这辈子再难寻这样的高门大户,可别一时糊涂,悔之晚矣。”
林连之先前被温蕙贞悔婚,脸面早折去几分,今番又遭温杏当众拒婚,只觉面皮火辣辣烧将起来,羞恼交加。
又见温杏身旁站着纯哥儿这个陌生男子,顿时眉头倒竖,怒目圆睁,指着温杏便破口大骂。
“好个不知廉耻的□□!你温家到底是一女许了几家?你既入了我林家的门,便是我的人。
深更半夜,不待在房里安分守己,反倒跟着个野男人奔逃,你便是倒贴着给我做奴婢,我都嫌脏。
你温家女儿不守妇道,淫夜私逃,伤风败俗,真是丢尽了女人的脸,我看你是骨头轻贱,天生的下作坯子。”
纯哥儿在旁听着这些污言秽语,气得面色涨红。
林璞之眼睛里寒光一闪。
温杏知他连连折面,气急败坏骂人原是情理之中,可这污言秽语实在不堪入耳。
再者她本是遭人强逼,凭什么要平白受他这般唾骂,忍他一腔怒火?
温杏道:“你若心里实在过不去,便去柳叶湾寻你前未婚妻的家人讨说法去,你们两家的事,与我家无干。”
林连之经她一顶,更加愤怒:“怎便与你家无干?你亦姓温,你们温家一脉相承的薄情无义的根骨。”
说到此处,他上下打量温杏。
“好个不知礼数的闺阁女儿,寻常闺秀岂敢与男子当面直言顶撞?你这般放肆,全无半分贞静贤柔,你们温家好教养。”
温杏听他这般胡搅蛮缠,也按捺不住心头火气:“你今日到底是何用意?此事与我无干,你难道是要强抢民女不成?
朗朗乾坤,京城脚下,你敢将王法视若无物?”
林连之嚣张至极:“横竖你已进了我林家,入了我洞房,便是我的人,这辈子插翅难飞,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话音刚落,四周家丁听林连之吩咐,俱都上前一步,将合围圈逼近。